海燕包廂里的歡聲笑語仿佛還在耳邊迴蕩，但那已是屬於昨夜的故事了。
一月一日，境外新生交流戰的日子，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到了跟前。
交流戰的場地定在萬象城的戰鬥擂台中心。
這是一座足以容納數萬觀眾的巨型場館，平時用來承辦大型賽事，比如廚靈大賽、靈獸足球賽、靈獸風采賽之類的賽事，每隔幾個月就能熱鬧上一回。
今天，它迎來了一個遠比尋常賽事更受矚目的場合。
正門上方有一塊巨大的靈能投影屏，此刻正滾動播放著交流戰的宣傳畫面：萬象學府的校徽與漂亮鷹聯邦、櫻花聯邦的聯合徽標交替閃爍——「大夏·萬象 與 漂亮鷹·櫻花 新生交流戰」。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不只是萬象的學生，萬象本地也來了不少人。
有來看熱鬧的市民，有舉著各校校旗的應援團，還有不少拿著靈能攝像設備，一看就是媒體那邊派來的記者。
還有一些議論聲。
「聽說漂亮鷹那邊有個新生契約的是純光系靈獸！純光系！」
「你聽誰說的？」
「論壇上有人扒出來的，聖翼學府的新生檔案，不過具體是誰還沒曝光。」
「管他是誰，反正今天肯定有好戲看。」
「我就想看大夏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
吳凡他們在領隊的帶領下來到的時候，離比賽開始還有大半個鐘頭。
領隊是實戰區的主任，姓陸，四十出頭，九境九星御獸師。
吳雲汐今天特意換了件新的淺紫色短外套，頭髮紮成高馬尾，精神頭十足。
她懷裡抱著小暖，至于丹雀和游鯉都在御獸空間裡了。
隨著成長，體型也跟著長，已經不太適合呆在外面了。
別的不說，吳雲汐已經能騎在丹雀和游鯉身上，讓它們帶著飛了。
她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嘴裡沒停過：「嚯，這排場比我想像中大太多了吧？我還以為就是個普通擂台賽呢。」
林清音走在她身旁，接話道：「畢竟是國家級別的交流戰，據說其它六所頂級學府那邊的排場也不小。我前兩天聽去了紫薇的同學說，紫微學院為了準備這場交流戰，特意把校內聯賽的擂台改成了三倍規格。」
吳雲汐眼睛瞪圓了：「三倍？這是毫無顧忌的戰鬥嗎？」
兩個人正說著的時候，雲霓突然直起身子，看向場館的方向。
它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吳凡肩上，從出門到現在沒怎麼開過口，只是偶爾用小手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斗篷邊角。
但此刻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場館的方向，眉心那枚四葉草印記在日光下微微發亮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聲音才在吳凡心底響起來：「呤。（主人，場館內有對妹妹很重要的東西，但云霓不清楚是什麼，只能感覺這東西對妹妹很重要。）」
吳凡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看了雲霓一眼。
雲霓的視線依然落在場館的方向。
「對雲汐很重要？」
他在心底回了一句。
「呤。（嗯，但它太模糊了，雲霓看不清楚具體是什麼，只能感覺到它對妹妹很重要。可能是人，可能是東西，也可能是……某種契機。）」
「先別聲張，進去再說。」
「呤。（好。）」
吳凡面上沒什麼變化，只是目光往場館方向掃了一眼，沒有立刻告訴吳雲汐。
旁邊的月織原本正在四處張望，對場館周圍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有個小孩手裡舉著一串靈果糖葫蘆從旁邊跑過去，它盯著看了好幾眼，觸角跟著轉了小半圈。
聽見雲霓和吳凡的對話，它趕忙湊過來問道：「蝶？（主人，小妹說什麼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先進場，回頭再說。」
「蝶。（好吧，主人月織想吃糖葫蘆，回頭主人給月織買。）」
吳凡還沒來得及回它，走在隊伍前面的陸主任已經停下了腳步，抬手指向場館東側的一條獨立通道：「走這邊，主通道給觀眾和媒體留的，選手走專屬通道。」
······
境外新生休息室。
正領隊是漂亮鷹的九境御獸師，名叫里斯·拜倫，四十出頭，金髮，耳後有一道陳舊的疤痕。
副領隊是櫻花聯邦的九境御獸師，石田良一，五十來歲，身形清瘦，兩鬢斑白，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十名新生分坐在休息室兩側。
五名來自漂亮鷹的聖翼學府，五名來自櫻花聯邦的櫻華御獸學院。
兩撥人之間隔著一條過道，不算疏遠，但也談不上親近，偶爾有視線交匯，只是淡淡一掃，又各自收回去。
里斯·拜倫看了一眼時間，抬頭掃了一圈休息室里這十張年輕的面孔，開口說道：「離上場還有半個鐘頭。你們有什麼想說的，現在說。」
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
有人抬起頭來看他，有人繼續低頭看手機，沒人先開口。
里斯·拜倫也不急，等了大約十息，見還是沒人說話，他繼續說道：「沒意見那就按照之前選定的組合上場，記住，七場四勝制，四單三雙的對局，除了不能殺人之外，其它隨便你們。」
「大夏那邊的人員信息你們都看過，十個人里有七個是實戰系的，剩下的一個進化師，一個靈繪，一個言靈。」
「你們要注意的是那個進化師，名叫吳凡，他比較特殊。」
「排名戰積分一千三百二十，斷層第一。全程未正面交手，靠規則與博弈守擂，五場狙擊戰全勝。能複製靈獸，具體屬系不明，疑似空間系衍生。我們手頭資料極少，僅知他在高考秘境中拿過高分，其餘一概不明。」
十人中的金髮男生開口說道：「資料不明的人，通常比資料齊全的人更難對付。他那三隻靈獸——」
「具體屬系也未知。」
「我們知道的，就只有一隻夢境系的蝴蝶、一隻空間衍生系的貂，還有一隻是流霞雲靈的變種，但這朵雲他還沒有契約，並不算，所以他還有一隻始終沒有正式露過面的。」
氣氛再次陷入了安靜。
······
大夏選手休息區。
陸主任看著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面孔。
他走到休息室中央，拍了拍手：「都靜一靜。」
休息室里的雜音慢慢停下，十道目光聚了過來。
「離上場還有二十分鐘。四單三雙，七場四勝制。對面十個人，聖翼學府五個，櫻華御獸學院五個。我們這邊十個人，哪四人單，哪六人雙，誰先誰後，現在就得定下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然後停在吳凡身上。
「吳凡，你來排。」
休息室里安靜了下來。
吳雲汐第一個開口，有些意外道：「我哥？陸主任，他不是進化師系的嗎？」
其他人雖然沒出聲，但表情里也帶著同樣的疑問。
吳凡聽見這話也愣住了，看向陸主任：「陸主任，排兵布陣這件事，您比較合適吧？我又沒打過這種規模的交流戰，臨場排陣這種事……」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是推脫，是真的覺得這事兒輪不到自己來。
陸主任沒有解釋太多，只是看著吳凡說道：「或者說，我是想讓你那隻沒現身的靈獸幫忙，你之前在排名戰的規則上設定了運弈對決，那你這隻靈獸應該相當不簡單，不是卜卦系的也是推演系的。」
吳雲汐眨巴著眼，目光瞟了一眼已經回到墨嵐頭頂的雲霓，欲言又止，顯然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雲霓對外一直是隱身的，在場除了吳雲汐和林清墨姐弟，沒人看得見它。
其他幾人聽到這話，也各自露出瞭然的神色，畢竟吳凡的戰績可查。
吳凡一愣，沒有說話。
陸主任見他沒有否認，用手環展開虛擬屏幕：「我不是讓你那隻靈獸推算對方的底牌，那也不需要。對面那群人的情報我們已經有了，我只需要你在現有的陣容里看一遍，看有沒有哪個位置不太對。」
「我們萬象這邊的陣容已經定了，你、寧照野、裴森、霍去塵四人打一對一，林清墨和林清音、程霜序和花無眠、吳雲汐和阮青黛六人打三場二對二。」
吳凡盯著那道光屏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陸主任，你就不怕對面也有推演占卜類的能力？」
「有。就算是我們萬象，也進行了占卜推演，才選定了現在的陣容。」
「那你還讓我——」
「對面有，我們有，推演對推演，結果就是大家互相抵消，最後比拼的還是底牌和臨場發揮。所以我不要你那隻靈獸去推演什麼結果，我要的是，你在現有的陣容上，看看有沒有哪裡不太對。」
他說完這話，目光重新落在吳凡身上。
吳凡沒有回答，他將決定權留給雲霓。
月織湊到虛擬屏幕面前，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在吳凡腦海里小聲嘀咕：「蝶。（主人，這上面的東西月織看不懂，但小妹應該能看懂。你看小妹的眼睛，它已經在算了。）」
吳凡朝雲霓看去，只見小傢伙的四葉草瞳孔在緩緩轉動，過了幾息，雲霓的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呤。（主人，按照這上面的信息，對妹妹很重要的東西離得很遠，雲霓想試試排一下。）」
吳凡沒有急著回它，而是看向陸主任，認真說道：「陸主任，我可以試試，但云霓的境界只有三境，不能保證結果。」
陸主任擺了擺手：「我說了，不需要它推演結果。推演結果那種事，對面也有人在做，我們這邊也有人做過，再做一遍沒有意義。我只需要它幫我看一眼——這十個位置里，有沒有哪一處是不太對勁的。」
「而且，我剛才也說了，推演對推演，最後就是互相抵消。所以我們這邊那幾個負責推演的人給出的陣容，我不打算全信。他們算的是大勢，算不了變數。變數這種東西，得靠另外一種眼睛來看。」
吳雲汐這時候終於憋不住了，湊過來小聲插了一嘴：「陸主任，什麼叫做變數啊？那要是雲霓看出來的跟推演出來的不一樣，聽誰的？」
陸主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動：「聽變數的。推演出來的是大概率，大概率能贏，不代表一定贏。變數往往是那個能打破概率的東西。」
吳雲汐「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吳凡想了想，在心裡對雲霓說了一句：「能看嗎？」
雲霓安靜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呤。（雲霓試試。）」
它從墨嵐的身上飛到屏幕面前，一隻小手摸著下巴，一隻小手點在屏幕上，那副認真思考的小模樣，看得月織都忘了鬧騰。
吳凡看著自家靈獸那副認真勁兒，心裡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傢伙平時溫溫軟軟的，一到正事上就格外投入，比誰都較真，連眉心的印記都比平時亮了幾分。
過了幾息，雲霓在屏幕前抬起頭來，朝著吳凡說道：「呤。（主人第四，妹妹第二，老林和老林姐在二對二第二，阮青黛第一，霍去塵第三，寧照野和程霜序二對二第一，裴森和花無眠最後，這樣就順眼多了。）」
吳凡也沒有多說什麼，原汁原味地把雲霓的話複述了一遍。
他說完，看了一眼陸主任。
陸主任盯著光屏上的順序，思索了片刻後，問道：「為什麼調整出場人員和順序？」
「雲霓說，原來的順序看著不太順眼。」
「不太順眼。」
陸主任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點了點頭道：「行，那就按它說的來。」
這話一落下，休息室里的氣氛微微變了一變。
霍去塵這時候開口問了一句：「陸主任，我想問一問。」
「你說。」
「陣型怎麼排我沒什麼意見，反正單打獨鬥我誰也不怕。但排陣這件事，關係到的是全隊的輸贏，總得讓我們知道，這份安排是憑什麼來的吧？」
他這話一出，休息室里其他幾人也各有反應。
裴森抱著胳膊沒說話，但目光落在吳凡身上，態度跟霍去塵差不多，想聽個說法。
寧照野先接了話：「我沒意見。排名戰那一手運弈對決我看過，要是沒點真東西，不可能做到連勝。」
他說著，朝吳凡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我信。」
程霜序坐在沙發上，手指繞著發梢玩了一會兒，慢悠悠地開口：「我也沒意見。」
花無眠：「我無所謂。」
阮青黛：「我聽陸主任安排。」
陸主任聽完這些反應，也沒有再多解釋。
他抬起手，在虛擬光屏上劃了幾下，把新的排序依次錄入，然後直截了當地說道：「那就按照這份來。至於霍去塵、裴森，事情如何交由事實去說。上場吧，對面的人已經在準備了。」
（還有一章，晚點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