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隱約覺得這次融合兩件節日素材不會太輕鬆，特意等狀態調整到最好才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將四件素材一件一件地放入爐鼎之中。
社公像落入鼎腹的那一刻，爐壁上就亮起了光芒，祈雨木牌緊隨其後，接著就是儺戲面具和銀針，四件素材一入鼎，爐鼎內部開始運轉。
吳凡退後半步，按照慣例等著。
他以為這次跟之前一樣，素材在爐鼎里慢慢熔煉，他站在旁邊等個一炷香左右，然後光團從鼎口浮出來，他伸手接住，完事。
整個過程他只需要站著，頂多消耗靈魂力維持爐鼎運轉，不至於有什麼大動靜。
但這一次，他錯了。
四件素材剛剛全部沉入爐鼎的那一瞬間，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地從爐鼎中湧出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掐住了他的靈魂，然後開始往外抽。
吳凡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股抽取的速度，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用造化熔爐，靈魂力是緩慢釋放的，像是一條小溪被分流灌溉。
可這一次，靈魂力的流失速度完全失控了，就像有人在他靈魂上鑿開了一個洞，整片靈魂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涌，根本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的臉色在霎時間白了下去。
「蝶——？！」
月織第一個反應過來。
它本來還準備繼續給小弟科普造化熔爐的種種好處，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到一股劇烈的刺痛從契約紐帶那邊傳來。
它轉過頭來，看到吳凡的臉色時，整隻蝴蝶的觸角瞬間繃成一條直線。
「蝶！！！」
月織沒有猶豫，一息都沒有。
它直接撲向吳凡，銀紫色的光芒從它體內湧出來，凝成一層薄薄的屏障，裹住了吳凡的靈魂。
同時拼命為他補充著。
吳凡能清晰地感覺到，月織的力量正順著契約紐帶，源源不斷地湧進他的身體裡，與他被爐鼎瘋狂抽走的靈魂力相抗衡。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拉扯，一個在抽，一個在補，硬生生將他從那種被瞬間抽乾的險境裡拉了回來。
也就月織能做到直接反哺，換做雲霓或者幻瓏，都沒辦法在第一時間直接為他補充。
吳凡張了張嘴，想說一聲，卻發現他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月織。
月織在他面前，整隻蝴蝶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銀紫色的蝶翼張開到極致，渾身都在往外釋放力量，一點保留都沒有。
「蝶！（主人你別動！月織在呢！）」
它的聲音在吳凡腦海里響起來，比平時急促得多。
可話音還沒落，月織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爐鼎抽取的速度，比它補充的速度還要快。
它自己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蝶翼邊的光紋一明一滅，連煽動蝶翼都變得有些勉強。
「蝶……（主人，這破爐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等完事了你要賠月織、二妹、小妹各十瓶靈果特調！）」
月織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慌亂，它平時再貧再鬧，遇到事也從來不慌，可這會兒它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雲霓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
它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著看小弟們進化。
可當月織撲向吳凡的那一瞬間，它眉心那枚四葉草印記就亮了。
它什麼都沒說，小手一抬，一縷暖金色的光絲從指尖彈出，精準地落在月織身上，化作一枚四葉草結，牢牢系住月織。
緊接著，第二枚四葉草結飛出去，纏上了幻瓏。
「呤！（二姐！月織姐快撐不住了，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幻瓏在被四葉草結系住的瞬間就明白了狀況。
幻瓏甚至沒等雲霓開口，力量就已經順著紐帶涌了過去。
「咯。」
論靈魂力的純粹與渾厚程度，幻瓏其實不如月織，只是此刻硬撐著往外輸送，一點都不比月織輕鬆。
「唔。（還有我的。）」
「嗡。（我也可以。）」
墨嵐和晨曜同時出聲，兩朵雲一左一右飄近，暖白色的光暈和深灰色的霧氣同時亮起來，顯然也準備把自己的力量搭進去。
「咯。（你們倆別過來，境界不夠，衝進來只會把自己搭進去。乖乖調整好狀態，一會兒進化還要靠你們。）「
幻瓏嚴厲得不像平時的它，那雙鏡面般的眼睛朝墨嵐和晨曜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裡頭寫滿了「別添亂」三個字。
墨嵐和晨曜剛契約，境界才一境，就算想幫忙也幫不上多少。
墨嵐的雲體一僵，晨曜的暖光也跟著暗了暗，兩朵雲委委屈屈地退到一旁，沒敢再往前湊。
雲霓承受的壓力並不比月織輕。
它同時維持著兩條四葉草結的紐帶，一邊連著月織，一邊連著幻瓏，還要從中間調度力量——把幻瓏那邊輸送過來的力量轉接到月織身上，同時它還加上了自身的力量。
相當於雲霓一邊維繫四葉草結，一邊透支著自己。
三股力量匯在一起，才把爐鼎抽取的速度勉強穩住。
可也僅僅是勉強穩住。
三小隻的力量合在一起再加上吳凡，堪堪跟爐鼎的抽取速度持平，誰也沒有多餘的力量做別的事。
吳凡此時也不好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著月織、幻瓏、雲霓三小隻拼命護著他，他心裡還是一陣一陣地抽緊。
他是主人，是它們的御獸師，平時總覺得自己把這幾隻小傢伙護得挺好，月織負責鬧，幻瓏負責懶，雲霓負責乖，各司其職，他站在前面擋著。
可此刻他動不了，說不了，連一個安撫的眼神都得省著用，只能看著月織它們在他面前拼盡全力地撐著。
月織還在硬撐，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蝶……（主人……月織……還能撐……）」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咬牙硬頂。
吳凡現在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兩件節日素材。
本想給墨嵐和晨曜一次好機會，沒想到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還連帶著三小隻一起遭殃。
就在他幾乎以為要撐不住的時候，爐鼎的抽取速度逐漸慢下來，直至消失。
緊接著，一小團光從爐鼎里飄出來，靜靜地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