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光繭的表面開始浮現意象了。
光繭的青綠色凝成了一幕幕畫面。
綠意蔓延。
如同初春時節,春雨過後,田埂上的草芽一夜之間全冒了頭。
草木在風裡舒展,嫩葉從枝頭探出來,蜷著的葉芽一片片地鬆開,露出底下淺綠色的葉面。
桃樹、杏樹、梨樹,一株接一株地開了花,淺粉、素白、淡紅,一樹挨著一樹,花開得不管不顧,滿枝滿椏地往外堆。
吳凡看著那片春意在繭壁上鋪開,忽然覺得自己靈魂里那股虛浮感正在緩緩退去,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纏繞在他靈魂上的疲憊層層剝走。
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光繭里的意象在反哺。
春社所代表的「祈」之力,本來就是生長、復甦、萌發的力量,它不治人,但它帶著的那層生機,天然地就能滋養靈魂。
月織的觸角慢慢抬起來了。
「蝶?(主人,月織忽然覺得好一點了。)」
「我也覺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
幻瓏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原先縮成一團的毛球慢慢舒展開來,眯著眼,感受著那股暖意,輕輕地「咯」了一聲。
雲霓在吳凡肩頭坐起來,眼睛望向光繭上的春景,眉心那枚四葉草印記比剛才亮了一些,雖然還沒恢復,但已經不再是暗沉的了。
「呤。(好溫暖。像春天剛來的時候,站在太陽底下。雲霓喜歡這個。)」
春社的意象還沒散,第二層意象就跟著浮了上來。
這一次是從青綠那半邊的中央升起來的,一縷淡青色的光從繭殼深處飛出,越升越高,最後在上方凝成了一個極簡的輪廓。
一顆龍頭,線條簡潔,只勾出了龍首的基本形態。
龍首之下,是漸漸升騰的霧氣,雲霧把整個龍首托在半空。
霧氣里隱約能看到幾道水紋,像是有雨正在醞釀。
龍抬頭。
春社的衍生,二月二,蟄龍甦醒,抬首東望,從此雨水漸多,春耕始動。
那片雲霧散開的時候,小小的雨絲飄落下來,落在吳凡和幾小隻的身上,涼涼的,清清的。
「蝶~(這雨好舒服。)」
月織仰著腦袋去接那些飄下來的那些由意象演化出來的雨絲,觸角微微顫著,精神明顯比剛才好了不少。
它試著扇了兩下蝶翼,雖然還不能飛,但翅膀有勁了。
幻瓏乾脆從吳凡懷裡探出半個身子,讓雨絲落在自己身上。
雪白的毛被微光一襯,泛著淡青色的光暈,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雲霓也從肩頭站了起來,張開雙臂,仰著臉,讓那些雨絲落在自己身上。
雨絲浸進它淺金色的頭髮里,順著發梢往下滑,落在小襦裙上,它也不在意,反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吳凡感受著那股春社的生機漸漸漫過自己的靈魂,虛浮感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雖然還遠遠談不上恢復,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說句話都費勁。
等到春社和龍抬頭的意象都鋪滿了光繭,吳凡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靈魂力恢復了些許,勉強算是回到了能自由說話,能走的程度。
月織、幻瓏、雲霓雖然還沒恢復到能飛能打的地步,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了。
「你們感覺怎麼樣?」
「蝶~(月織勉強活過來了。)」
「咯。(沒那麼疲憊了。)」
「呤~(比剛才舒服多了。)」
隨著春社的意象鋪滿之後,光繭上的青綠色開始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金紅
滿山的金紅楓樹,黃綠交錯,紅黃相間,像有人把一整個秋天都掛在了光繭上。
田埂上的稻子熟了,金燦燦的一片,穗子沉甸甸地彎下腰去,風一吹,整片田野都在晃動,翻起一層層的金浪。
果園裡,枝頭掛滿了果子,有紅的、黃的、橙的,壓得枝條往下墜,熟透的果實落在地上,滾在草葉間,散發出一種甜香。
秋社的「報」。
春社祈的是開始,秋社報的是收成。
一年辛苦到頭,把地里長的、樹上結的、田裡熟的,一樣一樣收回來,擺上供桌,告訴社神,這一年的辛苦有了回報。
接著人出現了。
一個個半透明的人影出現在田野間,有彎著腰割稻的,有背著竹簍摘果子的,有把一擔擔新米往打穀場上挑的,還有幾個小孩在田埂上追著跑,手裡攥著剛摘下來的果子,吃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打穀場上,幾個人圍著一台打穀機轉,穀粒嘩嘩地往外蹦,堆成一座金黃色的小山。
一個老人蹲在谷堆旁邊,伸手抓了一把新脫的穀子,放在手心裡搓了搓,湊近聞了一下,那張刻滿了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
那笑容落在吳凡眼裡,明明只是一道半透明的意象,卻比剛才春社的任何一景都更實在。
秋社的意象還在展開,把整片空間都染成了金黃色。
意象的反饋讓三小隻都恢復了些許精神,月織輕輕扇動蝶翼,勉強飛到吳凡眼前,整隻蝴蝶都寫滿了嚴肅。
「蝶~(好了,主人,趁著小弟們在進化,咱們來算算帳。)」
「......算什麼帳?」
「蝶!(主人還好意思問!)」
月織氣呼呼地聲音響起:「蝶!(剛才那個破爐子差點把主人抽乾了!月織、二妹、小妹三個加起來才勉強把主人拉回來!主人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嚇獸?月織都以為自己要跟主人一起交代在那個破爐子裡了!)」
吳凡聽著它噼里啪啦一陣數落,張嘴想說什麼,又被月織截斷了。
「蝶!(沒交代是因為月織反應快!是因為二妹配合得好!是因為小妹四葉草結系得及時!跟主人沒關係!主人別想拿『不是沒事嗎』來糊弄月織!月織不吃這套!)」
吳凡一陣語塞,把那句還沒出口的「那不是沒交代嗎」咽了回去。
這小蝴蝶現在精得很,預判了他的預判。
他確實是理虧。
這次是他低估了兩件節日素材的消耗,差點把自己和三小隻一起搭進去。
「行,你說,怎麼算。」
月織見他服軟了,氣焰稍微收了一收,但語氣里的余怒還沒散乾淨:「蝶!(月織要三十瓶靈果特調!一瓶都不能少!最貴的那種!二妹、小妹、小弟們也要有。)」
吳凡還沒來得及接話,幻瓏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咯。(我要主人連續一個月親自鮮榨果汁,一天都不能斷。還有零食,大姐、小妹、小弟們也都得有。)」
雲霓從吳凡肩頭落在月織旁邊,小手叉腰,仰著腦袋看他,語氣軟軟糯糯的,但內容一點都不軟:「呤。(那我要主人給雲霓、大姐、二姐,還有小弟們買新衣服,新飾品。還有以後主人要是有什麼新想法,要先問問雲霓,雲霓覺得不對,主人要聽雲霓的。)」
吳凡聽到雲霓這條,眼角一抽。
以前這小傢伙溫溫軟軟地跟在他身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如今倒好,直接給自己爭取了一項否決權。
但他看著三雙亮晶晶盯著自己的眼睛,心裡那點無奈還沒散開,就先化成了一片暖意。
罷了,能被它們這樣理直氣壯地「欺負」,說明是真的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