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比平時安靜些。
蘇婉今晚做的菜其實不少，清蒸冰魚、靈筍燉肉、油燜靈蝦、外加一大盤炒靈蔬，可飯桌上少了幾隻嘰嘰喳喳的小傢伙，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月織帶著雲霓在果園裡玩瘋了，小暖跟吳雲汐出門回來後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果園找月織了，就剩幻瓏還窩在吳凡懷裡。
吳雲汐扒了兩口飯，抬頭往窗外瞅了一眼，嘟囔道：「這都幾點了，月織它們還不回來？果園有那麼好玩嗎？小暖連飯都不吃了？」
「它們玩累了自然就回來了。」蘇婉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靈筍，「你先把你自己餵飽，別操心靈獸的事了。」
「我這不是操心，我是覺得家裡一下子安靜得不太習慣。」
吳雲汐咬了口靈筍，含混不清地說，「月織在的時候，哪頓飯不是嘰嘰喳喳的，現在倒好，安靜得我都能聽見吳凡嚼東西的聲音。」
吳凡夾菜的手一頓，抬眼瞥了她一眼：「吃飯不說話很難嗎？」
「對你來說可能不難，對我來說很難。」
蘇婉笑著搖了搖頭，沒再管兄妹倆鬥嘴，轉頭跟吳楓說起了店裡的事。
說著說著，後門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蝶~（主人，月織回來啦。）」
銀紫色的蝴蝶從後門飛進來，後面跟著花朝和雲霓。
墨嵐和晨曜並排飄在最後面，小暖在晨曜雲體上，它不會飛，只能賴在晨曜身上搭順風車。
小暖從晨曜雲體上跳下來，小短腿蹬蹬蹬跑到吳雲汐腳邊，拿腦袋蹭了蹭她，蹭得吳雲汐忍不住彎腰把它撈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在果園裡安家了呢。」
小暖在她懷裡「嚶」了一聲，理直氣壯的，好像在說：果園也是咱們家的呀。
月織飛回吳凡肩上，蝶翼上還沾著一粒細碎的草屑，也不知道在果園裡鑽了多少灌木叢。
「蝶~（還是家裡好玩，主人我們回萬象後，經常回家好不好？）」
「你先把草屑抖乾淨再跟我說話。」
月織看了看自己的蝶翼，抖了兩下，那粒草屑飄飄悠悠地落在桌上，被雲霓用小手拈起來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吳雲汐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把筷子一擱，伸了個懶腰：「我去洗澡了，今天走了一天，渾身累。」
她彎腰把小暖抱起來，往樓上走去，走到樓梯口又回頭沖吳凡喊了一句：「哥，後天那頓火鍋你別忘了，我已經跟禾苗她們說好了，讓她們也去。」
「記著呢。」
吳雲汐哼了一聲，抱著小暖上了樓，客廳安靜了下來。
幻瓏原本窩在吳凡懷裡打盹，這會兒像是察覺到什麼，耳朵輕輕一抖，抬起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月織也從他肩頭飛下來，落在桌邊，蝶翼慢悠悠地扇著，在陪他一起消化飯後的時光。
蘇婉把碗筷收進廚房，吳楓端著茶杯坐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客廳里只剩下新聞播報的聲音。
吳凡坐了一會兒，等蘇婉從廚房出來，跟她說了聲「回房了」，便抱起幻瓏，帶著月織、雲霓還有兩朵雲上了樓。
推開房門，他走到床邊坐下，把幻瓏放到枕邊，幾小隻各自找了位置歇下。
月織在枕頭上滾了半圈，雲霓縮回自己的小窩裡，墨嵐和晨曜飄在床尾。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吳凡坐在床邊，垂著眼想了一會兒，開口叫了一聲：「雲霓。」
雲霓從窩裡微微探出腦袋，淺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看著他。
「呤？」
「今天趙小胖他們淘來的那些民俗素材，你還記得吧。」
「呤。（記得。雲霓看了，有幾件挺特別的。）」
「那些素材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吳凡頓了頓，斟酌著措辭，「之前不是說過用造化熔爐融合五件素材的事情嘛。」
雲霓原本半靠在窩裡，聽到這話，淺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小傢伙從窩裡坐直了身子，兩隻小手搭在窩沿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往下說。
月織也不滾了，從枕頭上抬起頭，幻瓏睜開一隻眼，連床尾的墨嵐和晨曜都微微轉了過來。
「今天那六件民俗技藝素材，我看了之後有個想法。我想試試把五件素材扔進造化熔爐里，看看能不能煉出一件融合了五種技藝本源的素材。」
雲霓聽完之後，沒有馬上回答，眉心那枚四葉草印記微微亮起，它坐在原處安靜地感知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印記忽然暗了下去，又猛地亮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雲霓的表情變了。
「呤。（主人，不行。）」
它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那種堅決，吳凡在這個小傢伙身上從來沒有聽過。
「呤呤。（雲霓的直覺在示警，很嚴重的那種。雲霓也說不清楚是什麼，但云霓能感覺到，如果主人用大爐子同時融合五件素材，會有很嚴重的事情發生。）」
吳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月織從枕頭上飛過來，落在吳凡膝蓋上：「蝶？（小妹，你慢慢說，別著急。什麼嚴重的事情，你看到了什麼？）」
「呤……（雲霓看不到具體的東西，只感覺到很危險。）」
說著，它從窩裡飄出來，落在吳凡面前，平視著看他，聲音比平時急了不少：「呤。（雲霓知道主人想試，也知道主人厲害，可這次不一樣。雲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試。主人要是真的把那五件東西一起扔進去，雲霓怕……）」
話到一半，它說不下去了。
月織從吳凡膝蓋上飛到雲霓旁邊，伸出觸角摸了摸雲霓的腦袋：「蝶。（別怕，大姐在呢。主人又沒說非要試，你慢慢說，說到哪算哪。）」
雲霓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後面的話接上了：「呤。（雲霓怕主人會出事。那種不安的感覺，比上次主人融合兩件節日素材的時候還要強烈得多。上次還是有大姐二姐和雲霓幫忙才將危險解決了，但這次……）」
月織看看雲霓那副模樣，觸角微微耷拉下去，沒有像往常那樣插科打諢。
「蝶。（主人……）」
「蝶。（月織覺得，小妹這次是認真的。它要是說不行，那大概就是真的不行。）」
幻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枕邊坐起來了，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雲霓和吳凡，尾巴慢慢地搭在吳凡手腕上。
墨嵐和晨曜也飄近了一些，晨曜的暖光在雲霓身後柔柔地亮著。
吳凡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把雲霓攏到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它的後背：「好，不試融合。那我看一眼總行吧？就用萬物之瞳瞅瞅，不把素材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