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風穿過帳幔縫隙,帶著河谷里未消的寒意。
謝凌躺在行軍床上,連日奔襲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可意識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不肯沉進徹底的黑暗裡。
他在半夢半醒之間翻了個身,然後那個夢就來了。
那院子不是侯府里的任何一處,是一棟他沒去過的小宅子,院裡種著海棠樹,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他站在廊下,看見郁皎坐在屋裡的床沿上,穿著一件杏色薄衫,頭髮鬆鬆地散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微微側著臉,燭火把她的輪廓映得柔軟而溫暖,眼底帶著一層慵懶的水光。
她看見他,便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意又嬌又軟,像一塊化開的飴糖,順著他的目光一直淌進心口。
她站起來,赤著腳踩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貼上來,柔軟的曲線隔著薄薄的衣料抵著他的胸膛。
"阿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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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他,聲音又低又軟,尾音拖著一層慵懶的、像是剛醒來的暖意。
她踮起腳,在他耳後落了一個輕而灼熱的吻,呼吸拂過他的皮膚,帶著白茶茉莉的氣息,
"你回來了。"
謝凌的手落在她腰間,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指尖觸到她腰側溫熱的皮膚。
他低頭想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她已經退後半步,杏色的薄衫從肩頭滑落了一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鎖骨下方的肌.膚。
她抬著眼看他,眼底帶著一種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東西——像一隻把獵物引進了自己領地的貓,慵懶而篤定。
"阿凌,"
她又叫了一聲,微微側過身,朝他伸出手,指尖勾著他的腰帶,輕輕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你不想我麼?"
謝凌在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他的呼吸猛地沉了下去,視線掃過她微微敞開的領口和散落在肩頭的青絲,什麼克制什麼距離在那聲"阿凌"面前都碎成了齏粉。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帶進懷裡,唇落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幾乎失控的力道。
她被他壓著往後退了兩步,膝彎磕在床沿上,整個人仰面倒進錦被裡,杏色的薄衫散開了大半,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和若隱若現的曲線。
她躺在他身下,手臂環著他的脖頸,仰著臉看他,目光裡帶著水光也帶著笑,聲音又低又軟。
"阿凌,你快.點——"
他俯下身,吻從她的唇角沿著下頜一路滑到頸側,聽著她在耳邊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尾音顫得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從她中衣的下緣探.進去,掌心貼著她溫熱而柔軟的皮膚,她的腰.肢在他掌心裡微微弓了一下,像是被他掌心的薄繭蹭.得受.不住,又像是主動迎.上來。
他翻身壓.住她,那些壓.抑了許久的、被距離和時間磨得越來越薄的東西在這一刻全數潰散,他聽見自己的喘息混著她的嚶嚀,在昏暗的帳子裡碎成一片模糊的溫熱。
意識越來越沉、越來越熱,像是陷進了一池被日光曬透了的溫水裡,哪裡都暖,哪裡都軟。
她在他身下仰著臉,眼尾泛著潮.紅,唇微微張著,聲音破碎而綿長地叫著他的名字——阿凌、阿凌、阿凌…
那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燙,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那聲音裹著,沉進了一片沒有盡頭的溫熱里,來來回回,reluctant to part with退出來。
然後他猛地驚醒了。
謝凌猛地睜開眼,帳中一片昏暗,案角那盞孤燈在夜風裡跳了跳。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額角滲著一層薄汗,心跳擂得耳膜發脹。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下方的位置——里褲上洇開了一片潮.濕的trace,帶著一種讓他耳尖發燙的黏.膩。
他坐在床沿,沉默了很久。
夜風灌進帳來吹得他後頸發涼,可他臉上那股熱意怎麼也退不下去。
他把臉埋進掌心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聲音悶在指縫間,低低地罵了自己一句:"……真是昏了頭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換了條乾淨的里褲,又用冷水擦了把臉。
冰涼的觸感讓那股燥熱終於慢慢退了下去,可夢裡她那雙彎彎的眼睛和那聲又嬌又軟的"阿凌"還在腦海里轉著,怎麼也趕不走。
他靠在案邊,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低低說了一句:"……還差一仗。打完就回去。"
他話音剛落,帳外傳來親衛的腳步聲。親衛在門口站定,聲音壓低了一些。
"二爺,青竹的信鴿到了。"
謝凌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快步走到門口,接過親衛遞來的竹筒,拆開的時候指尖還帶著方才冷水留下的涼意。
他抽出紙條湊到燈下,一行行看過去,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紙條上寫著。
"少夫人已有一月余身孕,身體安好,勿念。"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已有一月余身孕"上,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摩挲過那幾個字。
那張常年被風沙磨得冷硬的臉上先是怔了怔,隨即慢慢浮起一個極淡的、幾乎壓不住的弧度,像冰面下終於化開的第一道春水。
可那弧度只維持了一息,就被另一層更重的東西壓了下去——她懷孕了。
他握著那張紙條,站在孤燈下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把紙條小心折好貼著胸口放進內袋裡,轉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河谷里敵軍營地上零星的火光,聲音沉而穩。
"傳令下去,明日拂曉突襲。這仗不能再拖了。"
親衛應聲而去,馬蹄聲在夜色里漸漸遠了。
謝凌站在帳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個位置,又抬眼望向南方夜色籠罩的方向,在心裡說了一句。
等我。
京城這邊,四月的風已經帶了初夏的暖意。
郁皎坐在城郊那間小院的廊下,面前放著一碟新買的蜜餞,手邊攤著一本閒書。
老槐樹剛剛抽出新葉,嫩綠的葉片在日光里透著一層薄薄的亮。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經能看出弧度的小腹,彎著嘴角,對正在給她扇風的初初說。
"這院子雖然小,倒是比侯府清靜多了。"
初初笑了一聲。
"姑娘喜歡就好。只是咱們真不回去看看老爺夫人?"
郁皎搖了搖頭,拿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裡,聲音含糊。
"不回了。等阿凌回來再說。"
她抬眼望了望院牆外的天空,槐樹葉子的影子在風裡晃了晃,日光碎金一樣鋪了滿地。她彎了彎嘴角,低頭繼續翻那本閒書,像是在等一場必然到來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