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在案上靜靜燃著，燭淚沿著銅台緩緩淌下來，在底部積成一小灘溫熱的、半透明的琥珀色。
窗外的夜風穿過槐樹葉子的縫隙，把廊下的風鈴吹得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又安靜了。
洞房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細碎窸窣。
謝凌俯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又熱又沉，帶著酒意催出來的微醺和壓抑了很久終於被允許釋放的暗啞。
他的吻從她的嘴角沿著下頜緩緩滑到頸側，落得很輕，像是在細細地描一件他怕碰碎的東西。
郁皎仰面躺在錦被和嫁衣之間，大紅纏枝蓮的料子在她身下鋪展開來，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被包裹在暖色里的花。
她能感覺到他的鼻尖擦過她頸側的皮膚，帶著微涼的觸感和溫熱的呼吸交替著拂過，讓她不自覺地微微側了一下頭，把頸側更多的皮膚露給他。
他的手撐在她身側的錦被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把所有的重量都撐在自己手臂上，不壓到她半分。
郁皎抬手環住他的脖頸，指尖穿過他後腦微亂的髮絲，感覺到他埋在自己頸窩裡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她側過頭，在他耳後落了一個很輕的吻，聲音帶著被呼吸揉軟了的低聲。
"……你壓到我了。"
謝凌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撐在她身側的手臂，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手掌和膝蓋上，於是他把手臂曲起來，用肘部撐住床榻，把自己往旁邊挪了半分，讓身體的重心偏到一側，留出更多空間給她。
"……這樣呢？"
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一種認真過頭的、像是在確認一份軍需清單般的慎重。
郁皎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聲音帶著笑意的軟。
"你直接躺下來不就好了。"
謝凌低頭看了她片刻，然後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側躺下來，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攏進自己懷裡。
兩人側臥著面對面，他的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燙而溫軟。
他的手貼著她的腰側，隔著那層被揉皺的嫁衣，掌心燙得驚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彎起來的眉眼滑到微微翹起的嘴角，像是在把她此刻的模樣一點一點收進眼睛裡。
"阿皎。"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平了一些，可那平底下還壓著什麼東西，溫溫熱熱的，像一團被捂了很久的炭火，表面看著灰了，底下還亮著。
"嗯？"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兩息，然後說。
"我會對你好的。"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像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反覆咀嚼，終於輕輕放在她面前的鄭重，
"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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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皎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被燭火和酒意共同染紅的微光，看著他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和認真得近乎笨拙的眼神。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心，指尖撫過那道在睡夢中才會舒展開的褶痕，聲音又輕又軟。
"我知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
她說完，微微往前湊了湊，在他唇上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沒有深入，只是貼了一下就退開了，像是用這個動作把那句話替他收了進來、妥帖地放好了。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臂環在她腰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他的額頭重新抵上了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被酒意和安心揉在一起的低啞。
"……那我以後每天都對你好。"
*
第二天清晨，郁皎是被窗外鳥鳴和廊下風鈴的細響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側的床榻已經空了，被褥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餘溫和謝凌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氣息。
她翻了個身，看見窗台上放著一碟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熟悉的筆鋒。
"我去買栗子。醒了先吃，別等我。"
郁皎看著那張紙條，彎了一下嘴角，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溫熱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她靠在床頭慢慢嚼著，嚼著嚼著忽然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被換好的乾淨中衣，又看了看窗外明亮起來的日光和空蕩蕩的屋子，忽然覺得有點不甘心。
這人一大早就出門了，留一張紙條就走，昨晚明明還賴在她懷裡撒嬌說"難受"的人，今天起來又恢復成了那個行動利落、什麼都安排好的謝二爺。
昨天夜裡那些紅著眼眶說"我難受"的柔軟，好像天亮之後就收起來了，只留給她一碟桂花糕和一張紙條。
郁皎把桂花糕咽下去，忽然有了新想法。
她往嘴裡又塞了一塊桂花糕，在心裡對0709說："把屏蔽關了。"
0709的聲音帶著一絲"你確定"的遲疑：【宿主，您確定要在這個時候撤銷不良反應屏蔽？您目前的身體狀況——】
"關了。"郁皎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理了理中衣的領口。
她剛把屏蔽撤掉沒多久，院子裡就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謝凌提著一包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走進來，晨光從他身後漏進來，把他肩頭沾著的薄薄露水映得微微發亮。
他看見郁皎站在床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大約是覺得她面色比平時紅潤了一些，但沒多想，把栗子放在桌上，走過來伸手想碰一下她的額頭。
郁皎在他手伸過來的那一瞬間，往後退了半步。
謝凌的手頓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眉峰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了？"
郁皎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努力讓眼眶泛起點恰到好處的紅。
屏蔽一撤，加上她刻意調動情緒，眼眶很快就潮潤了起來。
她抿著嘴唇，聲音帶著一點鼻音。
"你昨天晚上……不體諒我。"
謝凌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抿著的嘴角，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後輕輕落下來，覆在她肩頭，聲音低了幾分。
"……我昨晚怎麼不體諒你了？"
"你……"
郁皎吸了吸鼻子，
"你明明知道我懷著孩子，你還……還要我幫你。"
謝凌的耳尖刷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在飛快地回憶昨晚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燭火、嫁衣、她軟聲說"輕點"的聲音、還有他grip著她的hand往自己身上帶的那一段。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
"……對不起。我昨晚喝了酒，沒太控制住。我以後——"
"還有。"
郁皎打斷他，微微側過頭，眼角那點紅更明顯了，
"你今天早上起床不告訴我。我醒過來你人都不在了，就留一張紙條。"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
"桂花糕涼了就不好吃了。你也不等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