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三歲的哥哥蹲在石榴樹下，專心致志地挖著螞蟻洞，手裡捏著一根小樹枝，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跟螞蟻們說什麼。
弟弟則滿院子跑，追著風鈴的影子跳來跳去，笑得咯咯響，像一隻停不下來的小兔子。
郁皎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桂花茶，看著兩個小傢伙鬧騰，嘴角彎著，覺得日子就該是這副模樣。
鬧哄哄的、暖融融的、滿院子都是孩子的笑聲和秋天的陽光。
她在心裡對0709說。
"你看，這才是生活。二胎？誰愛生誰生去。"
0709沉默了一下，然後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正經了一些，帶著一種她沒太放在心上的程序化語氣。
【宿主，系統檢測到您在本位面的停留時間已超過平均任務周期。按照系統規則，宿主需要在適當時機進行位面輪換。如果您堅持不執行二胎任務，系統將啟動備用方案——】
郁皎喝了一口桂花茶，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什麼備用方案？"
0709沒有回答。
郁皎正要再問，忽然覺得手裡的茶盞變得有些沉，指尖觸到的瓷壁傳來一陣奇怪的涼意。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手指邊緣正在變得模糊，像是被水洇開的墨跡。她愣了一下，抬頭想喊一聲"阿凌"，可聲音還沒出口，就看見兩個孩子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哥哥手裡那根小樹枝停在半空中，弟弟正跳起來去夠風鈴的姿勢凝固在半途。
滿院的風鈴響聲在某一刻戛然而止，連石榴樹葉子都定格在了被風掀起的那一瞬。
整座院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0709？"
郁皎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有些發空。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還坐在竹椅上，姿態自然、嘴角彎著，還保持著剛才喝桂花茶的弧度。
可她的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那個身體裡輕輕抽了出來，浮在半空中，看著廊下的自己。
那個她，還捧著那盞茶，還彎著嘴角，還看著院子裡兩個靜止的孩子。
【宿主，備用方案已啟動。系統將為您暫時抽離當前位面，進入待機狀態。待二胎任務條件成熟後，您可重新返回。】
郁皎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她發現自己能看見自己坐在那裡、卻控制不了那具身體的手指。
它們安安靜靜地握著茶盞，紋絲不動。
她又看見哥哥蹲在樹下舉著小樹枝的姿勢，弟弟跳在半空中伸手去夠風鈴的模樣，還有風鈴靜止在空氣中、珠子懸在最高處沒有落下來的弧度。
整個院子被封在了一個琥珀般透明的片刻里，而她被推出了琥珀之外，隔著什麼都碰不到的虛空看著這一切。
"0709你——"
她的聲音忽然帶上了怒意，
"你讓我回去！兩個孩子才三歲！謝凌——謝凌會——"
【宿主，您只是暫時抽離。待二胎任務完成後——】
"我說了我不生！"
她的聲音在虛空里猛地拔高，可那聲音像是被棉絮吸走了，散在安靜的空氣里，連一點迴響都沒有留下。
她看著院子裡那些定格的身影。
哥哥的小手指還保持著戳向地面的姿勢，弟弟的腳尖還懸在距離地面半尺的地方，廊下的她自己還彎著嘴角，像是在做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好夢。
她忽然安靜下來了。
她看著那個坐在竹椅上的自己，看著那雙再也不會自己眨動的眼睛和那雙再也不會自己端起茶盞的手，胸口那個位置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她聲音低下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他會瘋的。他看到我不動了、不會笑了、不會說話了——他會瘋的。你知不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0709沒有回答。
虛空中只留下一片安靜的、泛著微光的空白。
郁皎站在那片空白里，看著院子裡被定格的春光和秋天的石榴果，看著那兩個永遠不會長大的孩子的身影，看著那個坐在廊下彎著嘴角的自己，然後她慢慢坐下來，坐在虛空里，抱著膝蓋，把臉埋進手臂里。
她聽見院子裡風吹過石榴樹葉子的聲音——那是她自己的想像，因為院子已經沒有風了。
一切都停了。
她坐在那裡，等著那個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的、不知道謝凌看見這一幕時會是什麼表情的空隙，安靜地、漫長地等著。
*
郁皎蹲在虛空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看著院子裡定格的身影，看著哥哥懸在半空的小樹枝和弟弟定格在跳躍中的腳尖，看著廊下自己彎著的嘴角，覺得時間變得很粘稠，像是被凍住的蜜糖，每過一息都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往前挪一點點。
她抱著膝蓋坐著，把臉埋在手臂里，沒有哭也沒有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她以為0709會讓她等很久。
可大約過了幾個時辰——或者在系統的時間裡只是一瞬——虛空忽然亮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前那片泛著微光的空白開始旋轉、變形、坍縮成一道光亮的隧道。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被一股力道裹挾著往前推去，像是被塞進了一條流速極快的水道里，兩岸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塊，光怪陸離地掠過她的眼角。
"0709——"
她的聲音被氣流扯碎了，斷斷續續的，帶著怒意，
"你——連問都不問我——"
【宿主，待機時間已結束。系統為您匹配了新的任務位面，生育任務將繼續推進。請您調整心態，適應新環境。】
郁皎被那股力道推著往前沖，耳邊是風聲和各種混雜的、聽不清的聲響。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給0709記了一筆——濃墨重彩的、帶著怒意的一筆，像在一塊帳本上狠狠劃了一道橫線。
她等著，等著將來某個新世界、某個合適的時機，她一定要找到改寫系統代碼的辦法，把0709的權限徹底關掉。
"等著。"
她在心裡冷冷地說了一句，
"等我找到機會，把你那個該死的代碼刪了。我看你還怎麼催。"
［魚魚覺得這個世界寫的不怎麼樣，魚魚會努力寫的更好的，就先草草結束這個世界啦，大家不要棄書呀ღ(✞╹◡╹✞)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