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
你給我出來。
郁皎站在冰場中央,手心一片冷汗,那顫抖從指尖蔓延到小臂,連帶著整個人都在打擺子。
冰面映出她的臉——年輕,漂亮,眼底卻是一團死灰。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滴。0709為您服務。世界線傳輸中,請宿主注意查收。】
記憶像被強行塞進顱腔的冰錐,一根一根扎進來。
謝皎——這具身體的主人——十八歲,世青賽冠軍,天才少女,花滑界最耀眼的新星。可鏡頭之外,她每天凌晨五點被母親叫醒上冰,每一次落冰都要承受挑剔的目光,每一頓吃多少碳水都要被精確計算。
她的生活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眼裡只漏得出冰屑和止痛藥。
半個月前,謝皎在訓練中摔裂了左側髖骨,醫生建議休息四周,母親卻在第三天就把她推回冰場。
【原主已放棄本世界線,自願入輪迴。宿主郁皎將接管該身份,完成本世界核心任務。】
郁皎猛地睜開眼。
「你再說一遍?」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
「你看我像是能接受得了的?」
她郁皎在原世界活得夠糟了,雙相情感障礙反覆發作,躁期時三天不睡,郁期時連床都起不來,好不容易死了,撐到第二次小世界,指望著能換個輕鬆點的活法,結果一睜眼就是重度抑鬱患者?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請宿主注意,本世界核心任務為——】
「你閉嘴。」
郁皎扶著圍擋,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原主謝皎殘留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淹沒她,那種透不過氣的、被全世界擠壓的窒息感,她太熟悉了。
就在她幾乎要蹲下去的時候,冰場側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很輕,但在空曠的冰場裡格外清晰。郁皎沒有抬頭,直到那道影子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
她慢慢掀起眼皮。
面前的男人穿著黑色羽絨服,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瘦削清晰的下頜線。
他很高,肩寬腿長,站在那裡就像一把收鞘的刀。
不動聲色,卻讓人難以忽視。羽絨服拉鏈拉到頂,遮住半張臉,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面,平靜,冷淡,帶著一種閱盡千帆之後的沉。
郁皎的記憶里瞬間浮現出他的信息。
陳渡。
23歲。
退役5年的花滑傳奇,兩屆世錦賽金牌、一屆冬奧銀牌得主。
巔峰期因跟腱斷裂黯然退場,之後再無音訊。
「謝皎。」
陳渡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你媽說你在這兒。」
郁皎沒說話。
她還在跟謝皎遺留下的情緒搏鬥,那種想要逃跑又想尖叫的衝動在她胸口橫衝直撞。她攥緊了圍擋邊緣,指節發白。
陳渡看了她幾秒,忽然伸出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那一瞬間,郁皎看清了他的臉。比海報上滄桑了一些,眼角有了細紋,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像冰層下的深水。
「你髖骨傷還沒好。」
他說,語氣平淡,陳述事實,
「別練了,回去休息。」
郁皎盯著他。
胸口那股謝皎的情緒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鬆動了那麼一絲。
【關鍵人物已出現。當前好感度:0/100。請宿主儘快制定攻略策略。】
郁皎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攻略?她現在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陳渡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冰面,落得乾脆,卻激不起任何漣漪。
郁皎沒動。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冰刀尖上沾著的一小片冰屑,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但聲音卻出乎意料地平穩。
「我媽說了,今天的訓練任務必須完成,拍視頻發給她。」
她頓了一下,抬起眼,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向陳渡。
那雙眼睛裡壓著太多東西——疲憊、麻木、還有某種近乎透支的倔強。
原主謝皎殘留的情緒像纏在骨頭上的濕棉絮,沉甸甸地墜著她每一根神經。
陳渡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踝上貼著的肌內效貼布,又移到她微微發白的嘴唇上。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髖骨傷還沒好利索,大晚上一個人站在冰場裡說要拍訓練視頻發給母親。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也確實沒有立場攔。
「你媽電話給我,我跟她說。」
陳渡開口,語氣還是淡淡的,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思。
郁皎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卻很堅決。
「沒用的。」
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扯出一個笑,但沒有成功,
「她會更生氣。」
陳渡看著她,沒再說話。
他不是那種喜歡插手別人家事的人,剛才那句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干涉。
她拒絕了,他便不再強求。
郁皎沒再管他,轉身滑向冰場中央。
冰刀切過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場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發悶,四肢像灌了鉛,頭也開始隱隱作痛——軀體化的症狀一波接一波湧上來,手指發麻,視野邊緣微微發暗。
但她還是站定了。
腳尖點冰,擺出起跳姿勢。
後外點冰三周跳。
原主謝皎練了半個月都沒練穩的那個動作。
她在心裡默數著節拍,起跳,旋轉,落冰——
腳踝傳來一陣鈍痛,軸心果然歪了,落冰時身體向右傾斜,她下意識伸出雙手維持平衡,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最終勉強站穩了,但動作狼狽得一塌糊塗。
郁皎在原地站了兩秒,腿在發抖。
她低下頭,看著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胸口翻湧著原主謝皎那熟悉的挫敗感和窒息感。
再來。
她重新擺好姿勢,腳尖點冰,起跳,旋轉——
又歪了。
這次直接摔在冰面上,左側髖骨傳來尖銳的刺痛,她悶哼一聲,趴在那裡沒動。
冰面冰涼,貼著她的臉頰,像一隻沒有溫度的手。
她閉了閉眼,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邊一下一下地砸。
腳步聲靠近了,冰刀停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
陳渡不知什麼時候上了冰,穿著那雙換好的冰鞋,黑色訓練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腿。
他沒有伸手扶她,只是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她,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左肩起跳時壓得太早,軸心才會偏。再試一次,我在這兒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