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說滾,想說你別管我,想說你根本不知道這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是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撐著冰面慢慢爬起來,膝蓋還在發抖,髖骨疼得她眼眶發酸。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冰屑,重新站到出發位置,腳尖點冰。
起跳。
旋轉。
落冰——這次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微微晃動,但她站住了。
郁皎大口喘著氣,彎腰撐住膝蓋,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她的視線模糊了一瞬,緩了幾秒才重新聚焦。
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陳渡說。
「視頻拍完了?發給你媽,然後回去冰敷。」
他沒有再說訓練的事。
郁皎慢慢直起身,從冰場邊的長椅上摸出手機,點開錄像,對著鏡頭又做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這次落冰乾淨了不少,但她知道自己的臉色在鏡頭裡一定難看得要命。
她按下發送鍵,屏幕上顯示「發送成功」。
然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一步一步滑向出口,路過陳渡身邊時,沒有看他。
但走出兩步後,她忽然停住了。
「陳渡前輩。」
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啞得像砂紙磨過冰面,
「你退役的時候……會不會也覺得,終於可以不用再拼命了?」
她沒有等他回答,徑直滑出了冰場,消失在更衣室的門後。
更衣室的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郁皎的腿就徹底軟了。
她沒走到長椅邊,直接蹲在了門口。
冰場更衣室的地板是塑膠的,帶著一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氣息,冰涼的觸感隔著薄薄一層訓練褲傳上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原主謝皎的情緒和她自己的情緒攪在一起,像兩股不同方向的水流在同一個漩渦里撕扯。
她咬著下唇,牙齒陷進乾燥的唇皮里,嘗到一點鐵鏽味,但這樣的小痛根本壓不住胸口的翻湧。
眼淚無聲地淌下來,砸在塑膠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水漬。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膝蓋發麻,鼻腔被鼻涕堵得喘不上氣,才在心裡啞著嗓子喊了一句。
0709。
【在的,宿主。】
我要個道具。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能讓我把花滑滑好的那種。
我現在雖然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身體反應和肌肉記憶不是我的,我最多也就能復刻原主已有的水平,再往上突破我根本做不到。
【收到宿主需求。當前系統商城可提供【冰上協奏·初級適配器】,售價5積分,僅限本世界線使用。該道具可幫助宿主快速融合原主身體肌肉記憶,並在原技術基礎上提供約15%的協調性加成,適用於三周跳以上難度的動作磨合期。】
郁皎靠著更衣室的門板,仰起頭,用通紅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
她想了想,又問道。
上個世界結算怎麼樣了?我走之後謝凌和那兩個孩子……
0709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查閱數據,然後一板一眼地匯報。
【上個世界線【侯門寡嫂與養子小叔】已結算完畢。主線任務「與謝凌共同撫育後代」完成度60%,副線任務「促成謝凌與幸福生活」完成度85%,宿主最終綜合評分B+。積分收入明細:主線任務基礎獎勵4積分,謝凌幸福度評分+3積分,特殊事件加成——】
郁皎打斷它。
直接告訴我最後剩多少。
【宿主原積分10,上個世界淨收入4+3=7,加原積分10,總計17。再扣除本次道具購買5積分,最終剩餘12積分。】
郁皎閉了閉眼。
十二個積分。
【已購買。道具激活中——激活完成。宿主將逐步感受到與身體肌肉記憶的融合,請在接下來的訓練中注意適應期可能出現的輕微酸脹感。】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郁皎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脊柱底端往上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疏通她僵硬的關節和緊繃的肌肉群。
那種感覺並不猛烈,更像是一雙手在她體內一點點撥正錯位的琴弦。
她的手指不抖了,腳踝的鈍痛也減輕了幾分。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膝蓋咔噠響了一聲。
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用冰涼的冷水潑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孩眼眶紅腫,鼻尖通紅,頭髮被汗黏在額角,狼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貓。
但那雙眼睛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郁皎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兩秒,然後扯過紙巾擦了擦臉,轉身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冰場那邊的燈還亮著,陳渡還沒走。
他坐在場邊的長椅上,低頭看手機,黑色羽絨服脫了一半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的灰色高領毛衣。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她。
郁皎站在更衣室門口,隔著一整片冰面與他遙遙對視。
她在心裡對0709說。
他好感度多少了?
【當前好感度:3/100。觸發事件「主動提出訓練指導」+2,「完成母親任務」+1。】
郁皎挑眉。
郁皎站在更衣室門口,隔著整片冰面看著陳渡,目光落在他低頭看手機的側影上。
灰色高領毛衣包裹著瘦削的脖頸,喉結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那隻握著手機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常年握冰鞋鞋帶勒出來的。
0709,把好感度關了。
【宿主確認?好感度顯示功能關閉後將無法實時查看攻略進度——】
確認。
郁皎在心裡打斷它,我不想看著那個數字跳來跳去。
時機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
看數字只會讓我焦慮。
【……已關閉。當前僅保留關鍵事件觸發提醒功能。】
郁皎深吸一口氣,抬腳朝冰場走去。
冰刀踩在塑膠過道上發出悶響,跨過那道連接過道和冰面的門檻時,她微微頓了一下——膝蓋還有點發軟,但比剛才好多了,道具帶來的溫熱感還在四肢百骸里緩慢流淌。
她滑到陳渡坐著的長椅旁邊停住,冰刀輕輕颳了一下冰面,站定。
陳渡抬起頭。他看著她,目光在她明顯哭過的眼眶上停了一瞬,但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手機屏幕按滅,揣回羽絨服口袋裡。
「前輩。」
郁皎開口,聲音已經比剛才平靜了不少,雖然鼻音還有點重,
「你下次什麼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