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江北遇到狼群,渡鴉卻先有了情況。
這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江北找了一處柔軟的草地,舒舒服服地窩下來,準備好好睡個午覺。
這段時間和嘎嘎合作順利,日子過得滋潤,他的睡眠質量也直線上升,躺下就能著。
他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間,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熟悉的叫聲。
「嘎嘎——嘎嘎——」
是嘎嘎的聲音。
江北的耳朵動了動,沒睜眼。這鳥,出去溜達回來了?溜達就溜達唄,叫什麼叫,打擾狼睡覺。
他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爪子裡,繼續睡。
「嘎嘎嘎!」
叫聲更近了,更響了,還帶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江北的眉頭皺了皺,不耐煩地睜開眼睛,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然後他愣住了。
淦!
怎麼有兩隻渡鴉?
一隻是他熟悉的嘎嘎,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那黑溜溜的小眼睛,那微微翹起的尾羽——沒錯,是它。
可是它旁邊那隻呢?
那隻同樣黑漆漆的、體型稍微小一點的、正歪著腦袋看著他的渡鴉,是誰?
江北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他以為是自個兒睡久了,眼睛花了,出現了重影。他抬起爪子,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
咦!
怎麼還是兩隻!
江北徹底清醒了。
他嗖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隻渡鴉,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掃視。
神馬情況?
嘎嘎這是從哪裡拐來的渡鴉?
當小弟?
收的小跟班?
還是路上撿的?
江北的腦子裡冒出一連串問號,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是不是還在做夢」的茫然。
也幸虧渡鴉不知道江北此刻的想法,否則非得給他一翅膀,讓他好好看看眼睛不可!
什麼叫拐來的小弟?什麼叫收的小跟班?它嘎嘎是那種隨便拐鳥的鳥嗎?
可惜渡鴉不知道。
現在發他非常興奮,恨不得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全世界——包括他這個傻乎乎的狼兄弟。
「嘎嘎嘎!」
渡鴉站在枝頭,撲棱著翅膀,發出一串歡快的叫聲,那聲音里透著滿滿的驕傲和得意。
他一邊叫,一邊側過頭,用喙輕輕啄了啄旁邊那隻渡鴉的羽毛,一下一下,溫柔地替她梳理毛髮。
那動作,那神態,那眉眼間的柔情——
江北看得目瞪口呆。
「嘎嘎,給你介紹一下,」渡鴉抬起頭,看向江北,黑溜溜的小眼睛裡閃爍著幸福的光芒,「這是我老婆!」
江北的嘴巴微微張開。
老婆?
老……婆?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旁邊那隻渡鴉。那隻渡鴉被他盯著,似乎有點害羞,微微低下頭,往嘎嘎身邊靠了靠。
嘎嘎立刻挺起胸脯,用翅膀護住她,那姿態,那氣勢,活脫脫一個「這是我媳婦誰敢欺負她我就跟他急」的護妻狂魔。
江北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看嘎嘎,看看那隻雌渡鴉,再看看嘎嘎,再看看那隻雌渡鴉。
然後他看看嘎嘎給人家梳理毛髮的動作——溫柔。
看看嘎嘎護著人家的姿態——霸氣。
看看嘎嘎看向人家的眼神——含情脈脈。
這秀恩愛的節奏……
江北大跌眼眶。
不是,兄弟,你什麼時候有的老婆?
你出去溜達一圈,就帶回來一個老婆?
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江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就那麼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樹枝上那兩隻恩恩愛愛的渡鴉,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嘎嘎見他那副傻樣,更加得意了。它啄了啄自己老婆的羽毛,又啄了啄,然後抬起頭,朝江北擠了擠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怎麼樣?兄弟我厲害吧?
江北:「……」
怪不得最近嘎嘎頻繁地出去遛彎,原來是去找老婆去了!
江北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段時間,嘎嘎隔三差五就消失大半天,說是「出去溜達」「找找有沒有更好的獵物」,他還真信了!還以為這鳥是去踩點,為了以後捕獵更方便!
結果呢?
結果是去找老婆了!
真是不聲不響,悶聲幹大事啊!
江北看著樹枝上那隻正給老婆溫柔梳理羽毛的嘎嘎,再看看旁邊那隻依偎在它身邊的雌渡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這傢伙什麼時候談的戀愛?
有佩服——動作真快,效率真高。
厲害了,大兄弟!
嘎嘎的女朋友——那隻被嘎嘎叫做「老婆」的雌渡鴉,正依偎在嘎嘎身邊,享受著伴侶的溫柔梳理。
她本來還挺害羞的,被江北盯著看,還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盯久了,她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這匹狼,怎麼一直這麼盯著他們?
嘴巴張著,眼睛瞪圓,一動不動,就那麼仰著腦袋,跟塊石頭似的。
雌渡鴉的心裡冒出一個問號。
她用嘴輕輕戳了戳嘎嘎的羽毛,壓低聲音問。
「嘎嘎!」她的叫聲小小的,帶著一絲疑惑,「你這戰友是怎麼了?」
她一邊說,一邊略帶遲疑地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
那動作,那眼神,分明在問:他這兒,是不是有點問題?
嘎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江北那副呆愣愣的模樣。
它愣了一下,然後——
「嘎嘎嘎!」它發出一串笑聲,翅膀都跟著抖了起來。
「害!」它一邊笑一邊解釋,「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他雖然……額……」
嘎嘎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辭,
「雖然他有時候反應慢了點,表情傻了點,偶爾還會幹點讓人看不懂的事兒——但是!」
它挺起胸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狼品槓槓的好!」
「我們合作這麼久,他從來不小氣,有肉真分,有危險真上,對我那是沒話說!」
「你別看他這副呆樣,靠譜得很!」
嘎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個字不落地落進了江北的耳朵里。
江北的嘴角一抽。
不是?
什麼叫「這副呆樣」?
他哪裡呆了?他只是剛才有點驚訝而已!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已!誰家狼看到自己兄弟突然帶個老婆回來不得愣一下?
這就叫呆了?
江北抬起頭,看向樹枝上的兩隻渡鴉。
嘎嘎正在用喙溫柔地給老婆梳理羽毛,一邊梳理一邊還小聲嘀咕著什麼。
那隻雌渡鴉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然後用喙蹭了蹭嘎嘎的羽毛,兩隻鳥依偎在一起,那叫一個甜蜜。
江北的臉黑了。
不是,當自己耳聾?
還是當自己不在?
聲音那麼大,他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叫「習慣就好」?什麼叫「雖然他……」?那個省略號里省略的是什麼內容?說清楚!
這真是——正大光明地蛐蛐自己腦袋有問題!
還當著他的面!
當著他的面!
江北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行。
你們恩愛,你們甜蜜,你們是兩口子。
他一個單身狼,不配插嘴。
得。
沒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