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就是他!」
那匹灰狼壓低了聲音,可是即使他再怎麼壓抑,那股十分激動的語氣還是從喉嚨里溢了出來,藏都藏不住。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尾巴都微微翹起,整匹狼透著一股「終於找到你了」的興奮。
約瑟眯了眯眼。
他順著灰狼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過稀疏的灌木叢,落在了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
那裡,一匹銀灰色的狼正在埋頭苦吃。
大概是餓壞了,那吃相,那姿態,可以說毫無形象可言。
他的嘴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兩個球,嘴角還掛著肉絲和血跡;他的兩隻前爪死死按住那隻兔子,生怕它跑了一樣;他的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頻率快得驚人,透著一股「我好忙別打擾我」的急切。
他就那麼埋頭苦吃,完全沒注意到遠處有幾雙眼睛正盯著他。
約瑟眯著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匹沉浸在美食中的銀灰色身影。
他慢慢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嗷嗚——」
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帶著一股屬於狼王的威嚴和壓迫感。
聲音剛落——
那匹銀灰色的狼猛地抬起頭!
他的嘴裡還叼著那塊沒咽下去的兔肉,腮幫子鼓著,嘴角掛著血絲,眼睛瞪得溜圓。他驚恐地四處張望,然後——
對上了約瑟的目光。
那一瞬間,那匹銀狼的四條腿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嗖」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
那塊沒吃完的兔肉從他嘴裡掉下來,落在草地上,他都顧不上撿!
然後——
他轉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像一道銀灰色的閃電!他連滾帶爬,跌跌撞撞,頭都不回,就這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約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看著那片重新恢復寂靜的空地,看著那隻被丟棄在地上、還在冒著熱氣的兔子。
他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就這?
這就跑了?
約瑟的嘴角微微下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剛才還閃爍著的興趣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沒意思。
太沒意思了。
他還以為這匹傻狼能給他帶來點什麼樂子,結果呢?一嗓子就嚇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連頭都不帶回的。
就這點膽量,也敢在他的領地里大搖大擺地晃悠?
約瑟收回目光,轉過身,百般聊賴地邁開步子,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身後的灰狼愣了一下,看看離開的狼王,又看看不遠處那片空地。
空地上,那隻被遺棄的兔子靜靜地躺著,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肉還熱乎著,還冒著熱氣,一看就知道是剛獵到不久的新鮮貨。
灰狼的喉嚨微微滾動。
好香。
真的好香。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往那邊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
可是——
他抬頭看看已經走遠的狼王,咬了咬牙。
不能耽誤。
得跟上王。
灰狼狠下心,收回目光,轉身朝著約瑟的方向追去。跑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兔子,那眼神里滿是不舍和遺憾。
多好的肉啊,就這麼扔了。
可惜,太可惜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空地上,只剩下一隻孤零零的兔子,和一片寂靜的月光。
沒過多久。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灌木叢里傳來。
一道銀灰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四處張望了一圈。
江北從灌木叢里鑽出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空地。
他嗅了嗅空氣里的味道,確認了!
那是食物的味道!
江北愣住。
他四低頭一看,這怎麼還有一隻兔子。
肉還熱乎著呢。
是誰這麼奢侈?
這麼好的肉,竟然也捨得丟棄?
江北想不通。
但他也沒時間多想。
他低下頭,叼起那隻兔子,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算了,管他是誰扔的。
反正現在,便宜他了!
這撿漏撿的,甚合他心!
江北叼著那隻肥美的兔子,歡歡喜喜地邁開四條腿,打算找個避風的地方好好享用這頓天降的美餐。
他的尾巴高高翹起,一甩一甩的,整條狼都透著一股「運氣真好」的得意勁兒。
月光灑在他身上,照出他那張喜氣洋洋的臉,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盛滿了期待的眼睛。
他想好了,要找一塊平整的石頭,舒舒服服地趴下來,先撕一條兔腿,慢慢嚼,細細品,享受這來之不易的美味。
要是運氣好,還能找個背風的地方,吃完直接睡覺,明天醒來再繼續趕路。
美滋滋。
江北越想越高興,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輕快。
也許是太興奮了,也許是因為這些天在路上根本就沒遇見過其他的狼,自然而然地,他的警惕心就降低了。
他叼著兔子,低著頭,只顧著找合適的地方,完全沒注意周圍的環境。
走著走著——
「砰!」
一聲悶響。
江北只覺得自己的腦門撞上了什麼東西,又軟又硬,軟中帶硬,硬中帶軟,觸感十分詭異!
他整條狼被撞得往後一仰,嘴裡的兔子差點掉下來!他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然後——
僵住了。
大晚上的,這荒郊野嶺的,突然撞上一個又軟又硬的東西?
怪恐怖的!
可別是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江北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恐怖片的畫面——什麼荒郊野鬼,什麼孤魂野鬼,什么半夜撞邪……雖然他現在是一匹狼,但靈魂可是人啊!人對鬼怪的恐懼,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媽媽呀!
這大晚上的,自己一隻狼,萬一被髒東西纏上了怎麼辦?
萬一那東西跟著他怎麼辦?
萬一那東西想吃了他怎麼辦?
江北渾身一激靈,脊背上的毛髮根根炸起,整條狼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就那麼保持著被撞後的姿勢,四腿微曲,尾巴夾緊,嘴巴緊緊叼著兔子,眼睛瞪得溜圓,戰戰兢兢的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