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保持著臉上的淡定,努力不讓自己的嘴角上揚,努力不讓自己在那匹灰狼面前失態。
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騙不了狼,那裡面翻湧的暗流已經變成了粼粼波光,那些陰暗的、糾纏的、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東西,一瞬間都散了,像是烏雲被風吹走,露出了晴朗朗的天。
約瑟心裡那叫一個高興,從心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的狂喜。
他的尾巴再也控制不住了,從輕輕晃變成了搖,從搖變成了甩,從甩變成了恨不得把自己搖上天的狂歡。
那匹巡邏的灰狼看傻了眼,嘴巴張著,眼睛瞪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王這是又怎麼了」的茫然。
那隻尾巴,那隻平時總是高高翹起、從容優雅的黑色尾巴,此刻就像一台失控的發動機,都快搖成螺旋槳了。
成功干跑了一個情敵。
約瑟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贊,那得意的勁兒,恨不得敲鑼打鼓地去歡送。
從今天起,從這一刻起,從娜塔莉踏出領地邊界的那一步起,江北身邊再也沒有那個銀灰色的、漂亮的、讓他日防夜防的母狼了。
約瑟一想到以後江北身邊再不會出現娜塔莉的身影,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那弧度簡直壓都壓不下來。
嗯!既然娜塔莉離開了,那自家的小銀狼自然最是需要安慰的時候了。
約瑟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著,那頻率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畢竟朋友離開,總是會有些傷感嘛,這是十分正常的!
——當然,傷感的程度只局限於朋友離別。
約瑟在心裡默默地把「朋友」兩個字圈了起來,加粗,放大,在心裡默念了三遍。
朋友,僅僅是朋友。
至於會不會有什麼超出朋友的情愫,會不會在自家媳婦兒的心裡埋下什麼不該有的種子,會不會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發芽、開花、結出他不願意看到的果子——哼!
別的想都不要想!他約瑟也不允許!他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那力道大得帶起一陣風聲,像是在跟誰宣戰,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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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人已經走了,領地邊界已經加強了巡邏,他就不信那匹母狼還能再回來。
至於江北心裡那點小傷感——他親自去安慰,親自去哄,親自把那顆因為離別而蔫嗒嗒的小腦袋按進自己懷裡,揉到他忘了娜塔莉是誰。
約瑟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那條黑色的尾巴在身後搖得更歡了,像是在催他自己走快一點,又像是在告訴全世界——我去了,我媳婦等著我呢。
群狼看著狼王一邊搖著尾巴消失的背影,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又長又重,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了出口。
群狼們默默地把剛才夾緊的尾巴鬆開、貼平的耳朵豎起,整片空地從「空氣凝固」到「恢復流動」,只用了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王這一會兒生氣一會兒開心的,簡直是太陰晴不定了!
剛才那副陰沉沉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壓頂一樣的低氣壓,嚇得他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王的眼刀釘在地上。
現在倒好,前一秒還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下一秒就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走得那叫一個歡快,那叫一個迫不及待。
這變臉的速度,川劇大師來了都得喊聲師父。
有匹灰狼小聲嘀咕了一句:「王這是怎麼了?」另一匹棕狼用更小的聲音回了一句:「不知道,但肯定跟江北有關。」幾匹狼對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出奇的一致——那可不。
除了江北,誰還能讓王這麼喜怒無常?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王也不會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的第六感告訴他們——王之所以這麼反常,大概、也許、可能、八成是因為江北。
當然,這只是猜測。他們不敢問,也不想問。
問了就是找死,不問還能多活幾年。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反正王高興就好,王高興了,他們日子也就過得舒坦!
就在眾狼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一隻相較瘦弱的狼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咳嗽聲——那聲音又急又悶,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在安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突兀。
那陣陣咳嗽聲莫名讓狼毛骨悚然,後背發涼,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空氣中蔓延。
但也只是一瞬間,大家就從那種詭異的感覺里回過神來——畢竟王都走了,還能有什麼可怕的?
「嗷嗚!這是怎麼了?」
一隻棕狼關心地湊過去,用爪子拍了拍那匹瘦弱狼的後背,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關懷,又帶著幾分「你小子沒事吧」的調侃。
那匹瘦弱的狼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整條狼都彎成了一隻蝦米,好不容易趁著不咳嗽的間隙喘上氣來,這才抬起頭,用一雙憋得通紅的眼睛看著圍過來的同伴們。
「大概是剛剛被王那氣場嚇的吧!」
他的聲音又輕又虛,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又帶著一絲「你們難道沒有嗎」不可思議。
話音剛落,群狼先是一愣,然後——哄堂大笑。
那笑聲又響又亮,在空曠的草地上迴蕩,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隻鳥,也徹底衝散了剛才王留下的那點低氣壓。
灰狼們笑得用爪子拍地,棕狼們笑得肩膀直抖,黑狼們雖然矜持些,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來。
那匹棕狼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伸出爪子使勁拍了拍那匹瘦弱狼的肩膀,力道比剛才重了不少,帶著一股子「你小子真行」的豪邁:
「嗷嗚!還得再練!」
然而這個小插曲之後就不了了之了。大家都沒太在意,笑完了就散了,該巡邏的巡邏,該舔毛的舔毛,該趴在石頭上曬太陽的繼續曬太陽。
誰也沒有把那幾聲咳嗽放在心上,只覺得是王的氣場太強,那匹瘦弱的狼膽子太小,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