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要不是自家兄弟,他早就一爪子呼過去了,讓他知道什麼叫「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讓他知道什麼叫「兄弟的肉不是那麼好搶的」。
可偏偏他就是自家兄弟,不管怎麼欠、怎麼搶、怎麼厚臉皮,他都只能咬著牙忍著,最多在心裡罵幾句,嘴上卻不忍多說一個字。
雷文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那哼聲里有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
——算了,兄弟嘛。
江北的耳尖十分不明顯的紅了紅,那紅藏在銀灰色的毛髮底下,影影綽綽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雷文看得真切,嘴上沒說,心裡卻在偷笑——呦,這貨還會臉紅呢?
江北趕緊跟自家兄弟使了個眼色,那眼神擠眉弄眼的,活像是在做賊,又像是在求人辦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兄弟,這麼多人看著呢,給哥們我留個面子,別拆台,回頭請你吃頓好的。
雷文看懂了,撇了撇嘴,但看著江北那張難得一見的、帶著一絲窘迫的、耳尖微微發紅的臉,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不忍心說。這貨平時臉皮比樹皮還厚,今天難得害一次羞,他要是拆台,也太不仗義了。
雷文在心裡把那些吐槽又咽了回去,咽得那叫一個利索,連個嗝都沒打。算是給足了自家兄弟面子,整條狼都透著一股「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了」的大度!
「嗷嗚!咳咳!我是那樣的狼嗎!瞧不起誰!」
江北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股子「你太小看我了」的憤慨,又帶著一絲「我江北說話算話」的理直氣壯。
他的尾巴翹得高高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雖然欠債不還但我有尊嚴」的矛盾氣質。
雷文看著他那副又心虛又理直氣壯的模樣,嘴撇得都快撇到天上去了,一臉的鄙視——你是那樣的狼嗎?你是,你太是了,你從頭到尾都是。
眼看著雷文閉了嘴,江北這才轉過身,重新面對娜塔莉。
「嗷嗚!你別拒絕我和雷文的心意,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去外面看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寫著「你別嫌少」,寫著「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還寫著「你要是拒絕我跟你急」。
雷文在旁邊也附和著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幅度也很小,但很真誠。
娜塔莉看著這兩匹狼——一個剛剛還在為了野雞扯皮、瞪眼、搶食,嘴巴不饒人卻還是把肉推到她面前;一個欠債不還、厚臉皮、嘴上說著「下次還你」卻從來沒兌現過,可他把最後一口肉都掏了出來。
下一秒鐘,她的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到底娜塔莉還是接受了他們的好意。
那隻兔子和那隻野雞沉甸甸地叼在嘴裡,壓得她嘴巴有些發酸,但她沒有放下,也沒有回頭。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穩穩的,走得直直的,走得不給自己留任何反悔的餘地。
揣著新鮮的糧食上了路,朝著那片她從來沒有去過、不知道有什麼、但就是想去看看的天大地大的方向。
陽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邊,那金邊越來越淡,越來越薄,最後融化在那暖光里,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只是看著娜塔莉消失的背影,江北心裡並不好受。
那股難過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不是疼,不是酸,也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種悶悶的、堵堵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經歷過一次,上次嘎嘎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那隻好不容易熟的渡鴉,在他身邊待了那麼久,每天嘰嘰喳喳的,吵得他腦仁疼,可它一走,世界安靜了,心裡卻空了。
沒想到再次體驗這種分別,竟然是在娜塔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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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在雪地里餓得差點死掉都沒掉眼淚的母狼,那匹倔強的、驕傲的、不服輸的母狼——她走了。
江北把臉埋進爪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含混不清的嗷嗚。
不是哭,他沒哭,就是鼻子有點酸,眼睛有點癢,嗓子有點堵。
雷文趴在他旁邊,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他的背,沒有說「別難過」,沒有說「她會回來的」,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江北也沒有說話,就那麼趴著,把臉埋在爪子裡,尾巴軟塌塌地垂著,像一根被霜打過的茄子。風吹過草地,沙沙地響,像是在替誰嘆氣,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
然而此刻,約瑟的心情與江北截然相反。
他之前從巡邏的灰狼那裡聽說娜塔莉去找江北了,心裡那叫一個不是滋味。
一種悶火直接胸口燒到喉嚨、從喉嚨堵到嗓子眼。
他的尾巴不搖了,耳朵不轉了,整條狼從「從容優雅的狼王」秒變「陰沉沉的暴君」,那張本來就冷峻的臉此刻冷得能結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低垂著,睫毛壓得很低很低,遮住了裡面翻湧的情緒。
沒有人知道他具體在想什麼,但那低氣壓已經說明了一切——王不高興了,很不高興,誰惹的不知道,但離他遠點准沒錯。
周圍的群狼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選擇了沉默。
他們的尾巴緊巴夾著,耳朵緊緊貼著,整條狼都縮成了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石頭縫裡。
王這副模樣,比暴風雨來臨前還可怕,誰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而此刻的約瑟十分陰沉!那些畫面,那些念頭,那些他平時不會想、不屑想、懶得想的東西,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它們像藤蔓一樣纏住他的腦子,越纏越緊!
不能,不能那樣做,做了會嚇到江北。
他一遍遍說服著自己!
只是後來,後來那匹巡邏的灰狼又跑來了,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他——娜塔莉走了,帶著江北和雷文給的糧食,走了,離開領地了。
約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感覺壓在他心頭的那顆不定時炸彈瞬間被拿了下來,心鬆了一口氣。
這是自娜塔莉來到狼群之後從未有過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