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被他盯得心虛,耳朵不自覺地貼了貼,尾巴不自覺地夾了夾!
「哎呀!我怎麼會是那樣的狼!」
雷文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透露著一股子心虛勁!
他的目光飄忽著,不敢看江北,又忍不住想看江北,看一眼,移開,又看一眼,又移開。
那模樣,活像一個被抓住了把柄的賊。
他的心裡那叫一個理虧,但他能怎麼辦?
王那個眼神,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的嫉妒和占有欲,那個「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的無聲威脅,他能不跑嗎?
他不跑,難道站在那裡當電燈泡?難道站在那裡看王怎麼哄媳婦?
難道站在那裡等著被王的眼神凌遲處死?
不能,當然不能!
說起來,到底是他自己對不住自己的好兄弟。
跑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連尾巴都沒掃一下,連眼神都沒給一個,就那麼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他承認,他不講義氣,他自私,他膽小,他——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逃。
王那眼神,簡直能嚇死狼!
那種「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的無聲威脅,那種「你再多待一秒試試」的壓迫感,那種「這是我媳婦你看什麼看」的占有欲
——雷文光是回想一下,後背就涼了半截,尾巴就不自覺地夾緊了,腿就不自覺地發軟了。
他怕自己不跑,下一秒會直接被王剁碎了埋掉,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至於江北——兄弟,你能扛著,你是狼後。
雷文在心裡默默地說,然後繼續心虛地飄著目光。
哪知江北得寸進尺,又給雷文來了一爪子。
那爪子拍在雷文的肩頭,力道不輕不重,但帶著一股子「你還有理了」的憤慨,又帶著一絲「你跑就跑還找藉口」的不屑。
雷文被拍得身子一晃,心裡那股「我理虧」的愧疚瞬間被一股「你還沒完沒了了」的火氣衝散了大半。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他的後腿猛地一蹬,腰身一扭,整條狼從江北的身下翻了出來,那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又像一條從水裡躍起的魚。
江北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身上的重量一輕,眼前的雷文不見了,下一秒,他自己就被壓在了草地上,後背貼著柔軟的草葉,眼前是雷文那張灰撲撲的、寫滿了「這下輪到我了吧」的臉。
這下雷文徹底不幹了,緊接著直接翻身做地主了。
這下子兩匹狼徹底來了勁,誰也不讓誰!
兩匹狼相互打鬧著,你一爪子我一拳的,玩得好不快活。
兩匹狼在草地上滾成一團,毛髮亂飛,草屑四濺,塵土飛揚。
那動靜大得像是兩匹狼在打架,又像是在摔跤,又像是什麼都不是,就是兩個兄弟在鬧著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匹狼才停了下來,並排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江北的毛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東翹一撮西歪一片,嘴裡還叼著幾根不知道從哪裡咬下來的灰色毛髮——是從雷文身上咬的。
雷文也好不到哪兒去,耳朵上缺了一小塊毛,尾巴上沾滿了泥巴,整條狼都透著一股「剛打完架」的狼狽。
他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淦!讓那些煩惱都見鬼去吧!
他從草地上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著,望著頭頂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望著那幾朵慢悠悠飄過的白雲,望著那片他看了無數遍卻永遠不會膩的藍天。
那些關於「為什麼心動」「是不是直男」「要不要承認」的糾結,在這一刻都被他打包扔了出去,扔到天上,扔到雲里,扔到那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至於約瑟——江北搖了搖尾巴,那尾巴在草地上掃來掃去,掃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像是他的心情,亂是亂了點,但總歸是在動的。
他十分心大地表示,那就順其自然吧。
反正他也跑不了,反正他也反抗不了,反正他——好像也不是那麼想反抗了。
心動就心動吧,有什麼所謂?
日子還不是照樣過,肉還不是照樣吃,王還不是照樣撲他。
他江北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心大。
天塌下來當被蓋,地陷下去當床睡,約瑟對他好他就受著,約瑟對他不好他就——算了,約瑟不會對他不好的。
這一點,不知道為什麼他極其的有信心的。
不過其實,也不是不行。
就這樣吧,挺好的。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森林裡傳來一聲長嚎。
那聲音又亮又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葉,穿透了清晨的薄霧,穿透了江北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直直地落在他的耳朵里,炸得他整條狼都彈了起來。那是約瑟的叫聲,是捕獵的信號。
江北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尾巴「嗖」地翹了起來,整條狼從「躺平」模式瞬間切換到了「戰鬥」模式,切換之快,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的心跳加速了,血液沸騰了,口水開始分泌了——不管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不管他心裡在糾結什麼,一聽到捕獵的信號,他的身體就自動進入了狀態。
「走了!」
江北從地上一躍而起,用爪子拍了雷文一下。
那力道又重又急,帶著一股子「別睡了起來幹活」的催促。
雷文被拍得一個激靈,從半夢半醒中彈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四條腿已經開始跑了。
他的腦子裡還是一片混沌,黑眼圈還掛在那裡,但他的身體已經跟著江北沖了出去。兩匹狼,一銀一灰,在草地上狂奔,朝著約瑟聲音傳來的方向,朝著那片他們熟悉的獵場。
然而等江北和雷文同時到達地點的時候,卻發現狼群里似乎出了一點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