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鳥不拉屎的草地上,終於有了點活氣。
而與群狼們相比,雷文算是倒了大霉了。
他的毛髮凌亂,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別的狼都在慶祝,他還在幹活;別狼都在休息,他還在跑腿。
就連江北也能察覺到約瑟有針對自家好兄弟的趨向。
就連江北都能察覺,雷文可是被狼王給整慘了。
王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來,只是叫他做事——找草藥、打水、查看病狼、守夜,每一件都合情合理,每一件都挑不出毛病,可偏偏都落在了雷文頭上,一件接一件,沒完沒了。
於是,緊接著就有了下面的那一幕。
只見江北戳了戳滿面愁容的雷文,
「兄弟,你是不是做了出賣狼群的事了?你跟我說實話!」
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擰著,嘴角抿著。奈何那張喜慶的臉上實在是壓不住這麼嚴肅的表情,眉頭擰得像兩條毛毛蟲,嘴角抿得像在憋笑,整得不倫不類,莫名讓狼嚴肅不起來。
「什麼?」
雷文皺了皺眉,滿臉迷茫,像是沒聽清江北的話。
江北左右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
「咱們是兄弟,你不用避諱我。你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傷害狼群利益的事呀!約瑟這麼針對你?」
雖然約瑟並沒有讓雷文幹什麼過分的事,相反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可確確實實把雷文這兩天累了個夠嗆。
「淦!你看著我像那種沒底線的狼嗎?」
雷文的眼睛瞪得溜圓,那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他這兩天跑前跑後、腳不沾地,累得像條死狗,這貨不安慰他也就算了,還跑來問他是不是出賣了狼群?
雷文心裡那叫一個苦,那叫一個冤,那叫一個「我交了個什麼兄弟」。他瞪著江北,那雙灰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你給我一個解釋」的質問。
江北給雷文的回答是——十分肯定地點頭。
那動作快的都沒有什麼反應的時間,絲毫不帶猶豫的!
像是在說「對,你就是那種狼」,「你在我心裡就是這麼沒底線」。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雷文覺得爪子痒痒,得拍個什麼東西才行!
雷文這下子徹底繃不住了。
他抬起爪子,朝著江北狠狠地拍了過去,那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那力道看著嚇狼,像是要把江北拍進土裡。
可那爪子落在江北肩頭的時候,力道卻輕得像是在拍灰塵,虛虛地晃了一下,連江北的毛都沒壓彎。
雷文的嘴抽了又抽,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太難了」的生無可戀。
「嗷嗚!我這不是關心你嘛!不是就不是嘛!還打狼!」
江北癟了癟嘴,一臉幽怨地看著雷文。
看著那條輕輕晃動的銀灰色尾巴,看著那張癟著嘴、滿臉幽怨的喜慶的臉,雷文頓時把那些罵罵咧咧的話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憋在胸口的「你丫的」咽回肚子裡,然後把臉別過去,不再看江北。
就在江北以為雷文憋不出什麼屁話的時候,那貨突然開口了。
江北的耳朵豎了起來,瞳孔微微放大,整條狼都透著一股「他在說什麼」的茫然。
江北的腦子轉了好幾圈,把那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愣是沒嚼出味道來。
什麼?是自己空耳了,聽錯了?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了張,然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又急又亮地炸開了:
「什麼?說什麼呢大點聲!蚊子大的聲音這誰能聽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眼裡滿含著不可置信。
「……」
雷文用爪子撫了撫頭,那動作又沉又重,像是在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又像是在按什麼快要蹦出來的東西。
他沒有看江北,也沒有重複剛才的話,只是轉過身,丟下三個字,就走了。
「自己品。」
淦!明明不是什麼沉穩的貨,裝什麼深沉!江北看著雷文離去的背影,滿臉的複雜。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三個字——「因為你」。
因為自己?因為什麼?呦為什麼是因為自己呢?
江北把那三個字拆開了,揉碎了,倒過來,翻過去,顛來倒去地想了好幾遍,愣是沒想明白。
是自己的大腦容量不夠還是怎麼滴?他怎麼就品不出來?雷文到底是何意味?
不知道為什麼,江北的腦袋裡一閃而過娜塔莉的身影。
那個銀灰色的、漂亮的、倔強的、說「我要去外面看看」的母狼,此刻像一顆流星划過他的腦海,留下一條長長的尾巴。
他突然一怔,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點醒了。
像是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一樣。
那些他以前看不懂的、想不通的、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此刻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在了一起。
約瑟為什麼針對雷文?為什麼讓他找草藥、查看病狼、守夜,一件接一件,沒完沒了?為什麼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卻偏偏都落在雷文頭上?
因為雷文跟他走得近?
因為雷文是他的好兄弟?
江北的腦子裡炸開了鍋,炸得他頭暈眼花,炸得他整條狼都不好了。
不,也只是開了新世界的一扇窗子。
他還沒有完全想通,還沒有完全接受,還沒有完全消化。
江北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問題,轉得他頭疼,轉得他胃疼,轉得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淦!真是燒腦筋!
不過不管怎樣,為了雷文,他都要去跟約瑟說道說道。
否則他怕還沒等到找到新領地的時候,自家兄弟早就累趴下了。
直到江北走到約瑟面前,他的腦子還是懵懵的。
剛才給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設,什麼「我要為兄弟兩肋插刀」,什麼「我要跟約瑟好好談談」,在走到約瑟面前的那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他張了張嘴,舌頭打了八百個結,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字!
「瑟啊!咱能不能放過雷文呀!他也沒做錯啥事,咱這麼折騰他不太好吧!畢竟咱是狼王,咱要注意影響不是?」
江北那一開口就一股子老人味,像是居委會大媽在調解鄰里糾紛,又像是老父親在勸叛逆期的兒子回家吃飯。
再配上他那張喜慶的臉,要多違和就有多違和!
明明是張年輕的臉,非要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明明是只傻乎乎的狼,非要說出那種「咱要注意影響」的話。
雷文要是聽到了,怕是能笑死在草地上。
而約瑟卻像是根本就不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