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江北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那條原本輕輕晃動的尾巴，在聽到「雷文」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
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在聽到小銀狼給雷文求情的時候，瞬間垮了下來。
他看到小銀狼主動找自己，想那貨是不是終於開竅了。結果呢？不是來投懷送抱，不是來說「我想你了」，是來給雷文求情的。
約瑟的嘴角壓了下來，那條平直的線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雖然沒亮出來，但那股寒意已經滲了出來。
「嗷嗚！我要是不呢！」
約瑟罕見的叛逆起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是真的受夠了一個又一個覬覦他老婆的狼。
娜塔莉是，雷文也是。
娜塔莉走了，雷文還在；娜塔莉是母狼，雷文是公狼，但在他眼裡，沒什麼區別。
只要是靠近江北的，只要是讓江北惦記的，只要是從他這裡分走江北注意力的，他都容不下。
他偏不要如他所願。
什麼娜塔莉，什麼雷文，見鬼去吧！
他既然能趕走一個，那再趕走另一個有何妨？
江北被約瑟那眼神盯得後背發涼，尾巴不自覺地夾了一下，咽了咽口水，那口口水又干又澀。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聽我解釋」，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可不知道怎麼，腦海里一瞬間閃現出娜塔莉的身影——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睛，那身銀灰色的毛髮，那句「我要去外面看看」，那個決絕的背影。他的聲音一轉，變了味兒。
「是因為我，你才針對雷文的？娜塔莉也是你擠兌走的嗎？」
約瑟沉默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垂了下來，睫毛壓得很低很低，遮住了裡面翻湧的、複雜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緒。
他從來沒想到過江北會猜到這些，也從來沒見到過江北會這麼咄咄逼人過。
他以為小銀狼是傻的、笨的、缺根弦的，是不會往那方面想的。
約瑟的沉默印證了江北的猜測。
那些以前看不懂的、想不通的、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此刻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在了一起。
娜塔莉的離開，雷文的被針對，那些「合情合理」的安排，那些「潤物細無聲」的手段，那些「溫水煮青蛙」的套路——全都是因為他。
江北也不知道怎麼了，瞬間就火了。
虧他還以為娜塔莉的離開真的只是想去外面看看，虧他還以為她是嚮往自由，虧他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原來不是，她不是自己想走的，是被擠兌走的，是被約瑟那雙眼睛、那聲咳嗽、那句「沒什麼」一步步逼走的。
「嗷嗚！我哪裡得罪你了，你這是想把我身邊的朋友都磋磨走嗎？」
江北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委屈。
他瞪著約瑟，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怎麼能這樣」。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氣性，直直地朝約瑟沖了過去，張開嘴就要咬——只是在牙齒觸到約瑟皮毛的瞬間，他猶豫了。
那口牙懸在半空中，離約瑟的肩膀只有一張紙的距離。他下不去嘴，不是不敢，是不捨得。
他的嘴巴合上了，尾巴垂了，耳朵貼了，乾脆連看都不看他，轉過身氣哄哄地走了。
為嘛？他是真想不明白，但生氣又是真的。
他想不明白約瑟為什麼要擠兌走娜塔莉，為什麼要針對雷文，為什麼要用那些「合情合理」的手段把他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都弄走。
約瑟看著江北氣呼呼離開的背影，突然醒過神來。
他盯著那道越走越遠的銀灰色身影想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覺得自己衝動了，從娜塔莉離開到現在，他一直在用那些「合情合理」的手段把靠近江北的狼一個個弄走。
他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以為江北不會發現，以為只要他開心就好。
可他忘了，江北不是傻子，他有眼睛，有心，有感情。
他會發現，會難過，會生氣，會為了朋友跟他翻臉。
約瑟長嘆了一口氣，他最近實在是太累了，從瘟疫爆發到現在，他一直在扛，一直在撐，把那些恐懼和擔憂咽進肚子裡。好不容易狼群有了起色嫉妒又占滿了他的腦子！
哎，這下真是把小銀狼氣了個夠嗆。
約瑟看著那道銀灰色的背影越走越遠，他嘆了口氣，心裡那叫一個後悔——不就是一個雷文嗎？
小銀狼想和他做朋友就做朋友吧，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還能把小銀狼從自己身邊搶走不成？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不過要是雷文表現出其他的想法了，想到這，約瑟的眼神暗了暗。那就別怪他了。
他可以容忍小銀狼有朋友，可以有兄弟，可以有那些跟他嘰嘰喳喳、打打鬧鬧的同伴。
但他絕不允許任何狼對小銀狼有非分之想，絕不允許任何狼越過那條線。
而那邊，江北一股腦地跑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從草地跑到灌木叢，從灌木叢跑到小溪邊，從小溪邊跑到那片他也不知道是哪裡的、陌生的、從來沒有去過的樹林裡。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畫面——約瑟的沉默，約瑟的眼神，約瑟那句「我要是不呢」。
他的心裡那叫一個氣，氣得他腿都跑軟了，氣得他肺都要炸了，氣得他恨不得仰天長嘯。
就在他跑得氣喘吁吁、想要停下來的時候，突然沒看到腳下的石頭，那石頭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剛好擋在他爪子落下的地方。
他的前爪絆了上去，後腿還沒來得及收，整條狼就直直地朝前摔了過去。
噗嗤一聲，那聲音又悶又響，像一袋麵粉從高處摔下來。
他的臉朝下，嘴啃泥，整條狼都趴在了地上，四條腿呈大字型攤開，尾巴還翹著，耳朵還豎著，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淦，這真是倒霉給倒霉他媽拜年，倒霉到家了。
他先是跟約瑟吵了一架，然後跑了一路，現在又摔了個狗吃屎。這年頭，就是狼倒霉了，喝口水都能塞牙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