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呦,這哪來的貨?」
瓦西里的聲音又響又亮,帶著一股子「我活這麼久沒見過這種出場方式」的驚訝。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隻五體投地趴在自己面前、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的銀狼——整條狼趴在地上,四條腿攤開,臉朝下,嘴啃泥,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瓦西里的嘴角抽了又抽,他還真沒見過哪只狼在自己面前的出場方式這麼……額,奇葩。
別的狼見了他,要麼跑,要麼打,要麼跪地求饒。
這隻倒好,直接飛過來摔了個狗啃泥,算是給他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不過這隻銀狼並不像他們一樣灰撲撲的,反而十分乾淨。
那身毛髮在陽光底下照得油光鋥亮的,銀灰色的毛髮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匹被精心打理過的綢緞。
那張臉眉清目秀的,帶著幾分天生的喜感,眼睛圓溜溜的,鼻頭粉嫩嫩的,怎麼看怎麼討喜。怪喜慶的!
瓦西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越看越覺得眼熟!這銀狼他一定在哪見過,只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見過。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畫面,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又看,那張喜慶的、眉清目秀的、讓人想揉一把的臉,突然一個名字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但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又溜走了。
「嗷嗚!我看你很眼熟呀!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瓦西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江北,想看出個所以然來。
淦!咋還上演上紅樓夢了!真當自己是林黛玉?
江北一想到自己化身林妹妹的模樣,瞬間打了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土,用爪子抹了一把臉,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自欺欺人。
江北一抬頭,就嚇了一跳。
這年頭,森林裡頭竟然還有野人——哦不,野狼!
只見對面那匹黑狼像是剛從泥塘里撈出來的一樣,渾身上下灰撲撲的,毛髮打結,東一撮西一坨地粘在一起,像是穿了件破了洞的舊棉襖。
臉上更是精彩,泥巴和灰塵混在一起,糊了一層又一層,只露出兩隻眼睛——那雙眼睛倒是挺亮的,灰溜溜的,像兩顆被泥巴糊住的玻璃珠子。
可不就是滾過的嘛!一路風餐露宿,從領地逃出來,跑了不知道多少天,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睡過一個好覺,哪有心思洗澡?
哪有空整理毛髮?哪有功夫照鏡子?
只是五官還算能隱約看出個模樣來。那雙眼睛雖然被泥巴糊住了大半,但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嫵媚;鼻樑高挺,線條流暢,像是被什麼東西精心雕琢過;嘴角微微上翹,即使沒在笑,也帶著三分笑意。
與約瑟的長相不同——約瑟是那種稜角分明、線條凌厲、讓人看了就想跑的帥,面前這位野狼倒是長得有些妖氣,那張臉放在公狼身上,怎麼看怎麼違和,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額!對!妖氣!與其說是狼,倒不如說是狐狸。
那張臉要是安在狐狸身上,那叫天作之合;安在狼身上,那叫——江北想不出詞來形容,反正就是怪,怪得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只是這妖氣全被滿臉的泥給掩住了五分,剩下的五分,也因為他那副狼狽相而打了折扣。
咦——不是,為毛這野狼看得這麼眼熟呢?
江北的眉頭皺了起來,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匹從泥里滾出來的黑狼。
左瞧瞧,右看看,從那雙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看起,到那張被泥巴糊得看不清輪廓的臉,再到那身打結成坨的黑色毛髮,越看越覺得在哪見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黑狼可是不常見,他就見過兩匹黑狼,除了約瑟那個——哼,那個讓他又氣又恨又捨不得咬的——之外,還有一隻就是那個什麼卡、卡西里了。
那個曾經跟約瑟搶地盤、打了好幾仗、最後被約瑟打得落花流水的黑狼,那個讓他第一次見識到「狼群大戰」的狠角色!
咦~等等,卡西里!
江北的瞳孔猛然放大,放得跟銅鈴似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滾出來。他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整條狼都定在了那裡,像被人點了穴,又像被雷劈中了。
淦!面前這匹野狼可不就是卡西里嗎!
就是那個在雪地里跟他們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約瑟撕成碎片、把影月狼群趕盡殺絕的瓦西里!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的英雄!啊呸!我們的敵人——瓦西里!
江北的腦子裡炸開了鍋,整條狼都透著一股「完了完了完了」的驚恐。
一瞬間,江北的眼睛轉得提溜快,像兩顆高速運轉的陀螺。
「那個,大爺!哦不,哥!我得回去乾飯了,不跟你們嘮了!」
說著,他轉身撒腿就要跑,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恨不得把自己發射出去。
瓦西里怎麼會讓這隻突如其來、還沒弄清咋出現的銀狼給溜了?
他的眼睛眯了眯,一瞬間給小弟們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又快又准,像一把刀,又像一道命令。
幾個灰硬從灌木叢後面竄了出來,那速度快得像鬼魅,悄無聲息地堵住了江北的去路。
他們不說話,不動,只是站在那裡,用那雙空洞的、沒有感情的眼睛盯著江北。
好傢夥!這是揍嘛呀!怪嚇狼的!
江北的心「咯噔」了一下,那咯噔的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聽見了。
他看了看右邊——一匹棕狼,毛髮打結,嘴角還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殘留的血跡,那雙眼睛像兩把刀。
他又看了看前面——三匹黑狼,一字排開,像三道黑色的鐵閘,把他所有的去路都堵得死死的。
江北的腦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循環——完了,跑不掉了。
「你認識我?」
瓦西里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那語氣里的意味深長,像一根針扎在江北的心尖上。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江北,那張從泥巴里透出妖氣的臉上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