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額,完全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那就是騷包。
不是約瑟那種稜角分明、讓人看了就想跑的帥,而是一種更張揚、更外放、更恨不得讓所有狼都知道「我很帥」的騷。
他的尾巴翹得高高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這麼帥你們怎麼還不看我」的得意。
江北看著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這貨該不會是雜交出來的吧?狐狸和狼的雜交?不然怎麼會長成這樣?
「怎麼這幅呆樣?難不成看傻了?」
瓦西里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絲玩味,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直直地盯著江北。
江北看著他那雙狐狸眼,不知道怎麼了,腦子像被人拔了電源,瞬間短路。
嘴巴比腦子快,心裡想的還沒來得及審核,就禿嚕了出來。
「兄弟,你是不是雜交的品種?狼和狐狸按理說應該是有生殖隔離的呀?」
江北就這點不好——一不留神就能把心裡想的話倒出來,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攔都攔不住。
「雜交品種?生殖隔離?」
瓦西里一臉疑惑,那雙狐狸眼瞪得溜圓,裡面寫滿了「你在說什麼鬼話」。
他不知道這銀狼腦袋裡頭到底裝了什麼,怎麼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詞——什麼雜交,什麼生殖隔離,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發呆又跟什麼狼和狐狸有什麼關係?瓦西里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你給我解釋清楚」的審視。
壞菜了!他把心裡想法說出來了!
此刻他心裡恨不得長出八百個心眼子來解釋,每個心眼子都在飛速運轉,編著各種離譜的理由。
「王!我這是夸您呢!大概意思就是您長得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儀表堂堂……」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小眼神巴巴地望著瓦西里,那模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瓦西里的嘴角被江北說得吊了起來,那道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這小子長得一臉的憨厚老實,怎麼嘴皮子這麼利落?
瞧瞧那諂媚的模樣,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明明在拍馬屁,卻拍得一本正經、理直氣壯、毫不臉紅。讓狼莫名奇妙的心情好轉。
瓦西里在心裡默默給江北貼了個標籤——馬屁精,但又不得不承認,這馬屁拍得他挺舒服的。
「行了!別耍寶了,快把這收拾收拾,睡覺!」
瓦西里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別廢話了」的不耐煩,但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他。
他直接抬起爪子給了江北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一匹還在耍寶的銀狼推個屁股蹲。
江北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屁股一疼,整條狼往旁邊一歪,「啪嘰」一下坐在了草地上,四條腿朝天,尾巴壓在地上,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瓦西里狼群的群狼們瞬間哄堂大笑,那笑聲又響又亮,在空曠的草地上迴蕩,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用爪子拍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們好久沒這麼笑過了,從瘟疫爆發到現在,每天都在逃命,每天都在死狼,每天提心弔膽。
現在突然冒出這麼個活寶,用爪子拍一下就能坐個屁股蹲,能不笑嗎?
「就我一個?」
江北可憐巴巴地從草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用那雙濕漉漉的、寫滿了「我好慘」的金色眼睛看著瓦西里。
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活像一個被地主老財壓迫的長工,又像一個被老闆使喚的小職員。
「不是你還是誰?難道讓我親自收拾?」
瓦西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你想得美」的不屑,有「你給我老老實實幹活」的命令,還有一絲「我就喜歡看你這樣」的得意。
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尾巴翹得高高的,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是王,我說了算」的理所當然。
江北撇了撇嘴,心裡那叫一個氣。
哼!好漢不吃眼前虧!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江北能屈能伸,忍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憋在胸口的「你欺負人」咽回肚子裡,然後十分認命地彎下腰,用爪子把草地上那些硌腳的碎石一塊一塊地移走。
他一邊撿一邊在心裡罵——瓦西里,你給我等著。等我回去了,我一定帶著狼兄弟們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讓你使喚我,讓你推我,讓你笑我。
他的尾巴夾著,耳朵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被欺負的小媳婦的模樣。那模樣,就差對著瓦西里說「大爺您請睡了」。
瓦西里看著他這副又慫又憋屈又不敢發火的模樣,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
小東西,真好玩。
瓦西里舒舒服服的趴在了江北收拾好的一片草地上,他的嘴角那個弧度始終沒有消失——這小東西,留對了。
月色徹底暗了下來,星星沾滿了夜空,密密麻麻的,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碎銀子。
四下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瓦西里的狼群橫七豎八地趴著,睡得跟死豬一樣。
江北豎起耳朵聽了又聽——左邊那匹灰狼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右邊那匹棕狼磨著牙,前面那匹黑狼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他的小心思瞬間湧上心頭,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
是時候了,是他逃出去的時候了。
江北的心裡砰砰跳個不停,那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聽見了,像有人在胸口敲鼓,一下又一下,敲得他渾身發軟。
他的嘴巴發乾,爪子出汗,尾巴不自覺地夾了一下,又鬆開,又夾了一下。
但他沒有停下動作,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我怕」咽回肚子裡,然後以龜速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動作慢得像是被人按了0.5倍速,從趴著到蹲著用了三秒,從蹲著到站著用了五秒,從站著到邁出第一步用了十秒。
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放輕了,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一隻爪子悄無聲息地邁了出去,踩在草地上,軟綿綿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江北的耳朵豎得直直的,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呼嚕聲還在,磨牙聲還在,風聲還在。
他的心跳更快了,快得他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要炸開了。
嗯,很好,他十分成功地邁出了逃亡中的第一步。
他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那幅度不大,但確實晃了,像是在說「我快逃出去了」,又像是在說「約瑟,你等著我」。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那道銀灰色的、偷偷摸摸的、做賊心虛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