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為什麼,心底裡頭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芽。
奇怪得很,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感受過這種滋味。
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更隱秘的、更說不清的、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東西。
一定是因為面前這頭銀狼,一定是這貨使了什麼狐媚子的勁兒,要不然他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好好一頭公狼,也不知道在哪裡學的這些勾狼的功夫,舔個爪子都能舔出這麼多花樣來。
不過好在這個小玩意兒落在了他的手裡。
要是落到別的狼手裡,指不定被教成什麼樣。
現在他收了江北當小弟,以後多加管教,應該不至於丟了他們狼族的臉面。
爪子上那軟綿綿的觸感讓瓦西里像是觸電一樣猛然鬆了爪。
那速度快得像被燙了一下,又像做賊被人發現時的條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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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爪子縮回來,懸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那軟糯糯的、溫熱的、酥酥麻麻的感覺,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的心裡還在震,從胸口震到尾巴尖,從尾巴尖震到耳朵根,震得他整條狼都不好了。
一時間,江北像是沒了骨頭一樣,軟塌塌地趴在了草地上。
他的身體癱成一片,像一張被揉皺的銀灰色毛毯。
淦!真是倒霉!
他江北上輩子是不是欠瓦西里的?這輩子要被他掐脖子、逼尿尿、還差點被掐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又像一個剛從水裡被救起來的溺水者。
空氣湧入肺里,涼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還沒死,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瓦西里這個挨千刀的,真是可惡!
瓦西里看著癱在地上的江北,那雙狐狸眼半眯著。
「安分點,在我眼皮子底下別耍什麼花招,跟上來!」
好傢夥,絲毫沒有給江北休息的時間。可憐的江北,還沒把氣喘勻了,就被逼著上了路。
他腦子還暈著,腿還軟著,但他不得不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這一路上,江北被瓦西里呼來喝去,那叫一個苦。
走慢了要被罵——「磨蹭什麼?跟上!」;休息的時候都不讓他安生——「誰讓你坐下的?起來!」;
就連,就連噓噓的時候還得被監視著——瓦西里就站在不遠處,那雙狐狸眼半眯著,看得江北渾身不自在,尿都尿不出來。
瘋子!這是江北對瓦西里的評價。
這不是瘋是什麼?正常人誰會在別人尿尿的時候盯著看?誰會把一匹銀狼當牛使喚?
他甚至懷疑自己曾經得罪過瓦西里,是不是在雪地里那場大戰中,他不小心咬過瓦西里的尾巴?還是他長得就像他上輩子的仇人?
這一天下來,江北身心俱疲。
他的腿像灌了鉛,每抬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他的眼皮像掛了秤砣,每眨一下都要跟地心引力作鬥爭;他的腦子像塞了棉花,每轉一下都要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他累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給瓦西里畫圈圈,畫了一個又一個,畫得密密麻麻,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江北實在是忍不了了。
他停下來,站在草地上,尾巴垂著,耳朵貼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不走了」的倔強。
「老大!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是看我不順眼為什麼不放了我!」
這話總結總結,到了瓦西里耳朵里,那就變成了——這傢伙還是想逃。
什麼「看我不順眼」,什麼「放了我」,什麼「礙眼」,翻譯過來就一個字——走。他想走,想跑,想離開他的狼群。
瓦西里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道溝壑不深,但很明顯。
哼!還是想逃?是教訓沒長夠?
走?往哪走?他瓦西里的狼群,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瓦西里徹底把江北是他逼來的這件事給忘了。
他只記得,這貨現在是他的人,是他的小弟,是他狼群里的一員。
既然是狼群的一員,想要走,那就相當於逃兵。逃兵是什麼下場?
打斷了腿,逐出狼群!
「還想著逃?教訓沒長夠?」
「……」
江北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想解釋,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自己就是想歇歇,就是腿酸了,就是嘴欠。
但他看著瓦西里那雙冷冷的狐狸眼,把那句話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沒!怎麼會?就是有點累了!」
逃逃逃!逃你大爺!
江北在心裡把瓦西里罵了一百遍。
他要是真想逃,還會在這裡跟你廢話?他要是真想逃,早就趁你不注意跑了。
他要是真想逃——好吧,他確實想過要逃。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趴下,閉眼,睡覺。
他太累了!
江北那副絕望的樣子被瓦西里看在眼裡——耳朵貼著,尾巴垂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已經不行了」的生無可戀。
他的眼皮在打架,腿在發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像是在說「我真的走不動了,你打死我我也走不動了」。
瓦西里的眉頭皺了一下,這傢伙,體力也太差了,才走了一天就不行了?
他在心裡嫌棄著江北的體力,嘴上卻沒有說什麼。
他回過頭,朝小弟們使了個眼色——停下來,休息。
那幾匹灰狼、棕狼、黑狼齊刷刷地停下來,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回頭看江北一眼。
他們只是服從,像一台台精密的機器,王說停,他們就停;老大說走,他們就走。
瓦西里也不知道這頭銀狼在以前的狼群里是怎麼活的——跑幾步就喘,走一天就累,動不動就想趴下,一看就是沒幹過重活的。
大概也就是靠什麼撒嬌耍魅之類的手段討頭狼開心了。
瓦西里的腦海里閃過江北舔他爪子時的畫面——那半眯的眼睛,那軟糯糯的舌頭,那魅到骨子裡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