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虧,那頭銀狼並沒有跑多遠。
瓦西里站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滿地撒了歡的江北——那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搖上天。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那道銀灰色的、歡快的、不知危險正在靠近的身影照得亮亮的。
瓦西里的眼睛暗了暗,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那隻小東西抓回去。
離開了他,那頭銀狼竟然這麼高興,撒了歡似的,那叫一個開心。
瓦西里氣急了,竟然什麼也不顧地朝著江北吼了一嗓子:
「給我站住!」
那聲音又響又亮,像一道驚雷在夜空中炸開,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江北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瞬間僵住了,尾巴不搖了,耳朵不豎了,整條狼都定在了那裡,像被人點了穴。
他見鬼似的頭都不敢扭過來——他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張讓他做噩夢的狐狸臉;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罵出來;他怕一回頭,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沒有停下來,反而在聽到瓦西里的聲音後像是觸動了什麼按鍵,立馬提了速,拼命地往前跑。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恨不得把自己發射出去,跑到瓦西里追不到的地方,跑到約瑟身邊,跑到影月狼群。
瓦西里更氣了,尾巴不晃了,耳朵不轉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一定要追到你」的決絕。
他也跟著提上了速度,生怕讓他跑了,那步伐又快又穩,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小東西,你跑不掉的。
於是在夜黑風高的夜晚,森林裡上演了一出大戲——他追他逃,他插翅難飛。
江北拼了命地逃,四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他的尾巴夾得緊緊的,耳朵貼得低低的,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不能被抓回去」的決絕。
瓦西里狼群更是拼了命地追,灰狼們跑得氣喘吁吁,棕狼們追得眼冒金星,群狼們追得腿都軟了,但沒有誰停下來!
可是到底是瓦西里技高一籌,生生地用牙齒叼住了江北的後頸。
江北只覺得後頸一緊,整條狼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從極快的速度瞬間降到了零。
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被抓住了。
差一點,就差一點讓他跑了。
瓦西里的心臟還在狂跳,血液還在沸騰,呼吸還在急促。
他的爪子還在微微發抖,如果他的速度慢了一步,如果他的判斷出現了一點偏差,這小東西就跑掉了,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就再也找不到了。
瓦西里不明白,這麼一個不能打獵、吃不了苦、只會撒嬌賣萌的傢伙,為什麼這麼想跑?
就在瓦西里以為這傢伙老實了的時候!
江北猛烈的掙扎了起來!
簡直就跟發瘋了似的,爪子胡亂的甩著,這一點就讓他逃脫了!
「嗷嗚!」
瓦西里將江北狠狠地壓在了草地上,那力道重的很,像是要把那匹銀狼壓進土裡。
他的爪子按在江北的肩頭,按得死死的,生怕他再跑。
瓦西里的嘴巴貼著他的耳朵,咬牙切齒道:
「你逃啊!你有本事接著逃!」
那聲音又響又亮,大到快要把江北的耳朵給震壞了。
江北的耳朵嗡嗡響,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瞪著那雙因為驚恐而放大的金色眼睛,看著瓦西里。
那雙狐狸眼裡滿是憤怒,因為憤怒而充滿紅血絲的瞳孔,像兩把燒紅的烙鐵,又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
緊接著江北就看到他高高抬起了爪子。
那爪子懸在半空中,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雖然沒落下來,但那股寒意已經滲進了江北的骨頭裡。
他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淦!真是倒霉!不知道瓦西里怎麼發現的!
他跑得那么小心,那麼輕,那麼慢,連呼吸都放輕了。怎麼還是被發現了?瓦西里是不是在他身上裝了雷達?
用不著這麼拼命吧!
事實上並沒有奇蹟發生。
那些美好的、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的畫面,比如說約瑟從天而降,雷文帶著狼群殺過來,再比如說瓦西里突然良心發現,一樣都沒有發生。
江北閉著眼睛等了好久,等得心都涼了,等得腿都軟了,等得尾巴都夾緊了。
然後,那隻爪子落了下來。
準確來說,是落在了他的臀上。
淦!士可殺不可辱!打就打吧,幹嘛打在屁股上?
打臉,他忍了;打背,他忍了;打腿,他也忍了。
他都多大了,還被打在那處?這不是侮辱是什麼?
這是對他江北的侮辱,是對他狼格的踐踏,是對他這麼多年活著的否定。
真是過分!
江北的心裡在咆哮,在嘶吼,在拍著地板喊冤。
他的後面,已經感覺到了那股火辣辣的疼。
那爪子帶著風聲,帶著怒氣,帶著「我叫你跑」的狠勁兒,狠狠落在了江北的身上!
「啪——」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北瞬間感覺自己的後面火辣辣的疼,像被火燒過,又像被針扎過。
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的嘴巴張開了,正準備罵出來——瓦西里的第二爪就落了下來。
這次比第一次還重,還狠,還理直氣壯。
「嗷嗚——」
江北殺豬般吼叫著,他掙扎著,卻被瓦西里狠狠壓住。
眼看著瓦西里第三爪就要落下,那爪子懸在半空中,像一把鍘刀,帶著風聲,帶著寒意,帶著「我叫你跑」的狠勁兒。
江北的尾巴還夾得緊緊的,耳朵還貼得低低的,但他的嘴巴已經張開了。
「嗷嗚!別打了!別打了!」
那聲音又急又亮,帶著一股子「我認了」的無奈,又帶著一絲「我不服」的倔強。
他認了,他認輸了,他認栽了,但他沒有求饒!
瓦西里的爪子頓了一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他的眼睛眯了眯,那道從縫隙里透出來的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其實前面那兩爪他已經解了氣,從這小東西逃跑開始,到追上他,到把他按在地上,兩爪子下去,那股憋在胸口的火已經泄得差不多了。
他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這匹銀狼,讓他知道逃跑的後果,讓他以後安分一點。
可這傢伙倒是硬氣,並沒有認錯的意思。
瓦西里那顆本已軟下來的心,瞬間又硬了起來。
他要把這傢伙打怕,打到他再也不敢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