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最」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特意強調一樣。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江北,那隻沒受傷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忘了嗎」,又寫滿了「要不要我再證明一次」。
江北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炸得他整條狼都不好了。
他的腦海里翻來覆去地轉著昨晚的畫面——那低沉的喘息,那滾燙的體溫,那持久得讓他欲哭無淚的耐力。
要是約瑟敢稱第一,就沒有狼敢稱第二,那持久度,堪稱欲絕。
他的臉更紅了,耳朵更燙了,尾巴夾得更緊了。
這場「較量」,江北完敗!
不得不說,約瑟很有心機。
那時間點,掐得那叫一個準。
等到江北「腰酸腿軟尾巴麻」的「傷」終於修養好了,那些養病的狼也漸漸恢復了體力準備上路了!
這時間點掐的,簡直是讓江北氣得牙痒痒。
約瑟那個皮黑餡黑的貨,絕對是算準了時間來引自己上鉤的!
怪不得那幾天頻繁勾引,有事沒事就在他面前露腹肌、搖尾巴、低音炮,勾得他心癢難耐,勾得他忘了自己是誰,勾得他主動約了那棵枯樹下的「夜談」。
現在好了,他的腰好了,他的腿不軟了,他的尾巴不麻了——可他也該走了,該跟著狼群上路了,該去那片不知道在哪裡的、新的、陌生的領地了。
而他還再也沒有機會「在上面」的感覺了!
江北的心裡那叫咬牙切齒!
他當初怎麼那麼傻!怎麼那麼傻!他怎麼就沒想到,約瑟是故意在養傷期間勾引他的?
怎麼就沒想到,他是算準了時間,等他剛緩過來就上路?
此時的江北恨不得化成祥林嫂,把自己那點悲慘遭遇逢狼就說一遍!
「我真傻,真的。」
打也打不過,壓也壓不了。
江北認了命,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約瑟那貨,體力比他好,耐力比他強,心機比他深,連腹肌都比他多兩塊。他拿什麼翻身?
他認了,認了,真的認了。
江北生無可戀的抓起一旁約瑟送來的野雞,他泄憤似的撇下一隻肥美的雞腿,狠狠地嚼著,嚼得那叫一個用力,嚼得那叫一個解恨,嚼得那叫一個,額,香。
影月狼群重新上了路。
這一次與第一次不同,第一次是承擔著狼群的犧牲,逃也似的離開那片瘟疫肆虐的家園。
那時候整支隊伍都透著一股沉重的、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的悲傷。
而現在,他們的步伐輕快了許多,尾巴翹起來了,耳朵豎起來了,整條狼都透著一股「我們去找新家」的期待。
他們的心情並沒有那麼沉重,而是帶著一個任務,一個尋找合適的領地的任務。
約瑟走在最前面,黑色的身影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步伐從容,姿態優雅。
江北走在他身邊,尾巴輕輕晃著,嘴巴里還嚼著約瑟給他留的野雞肉。
雷文跟在後面,跟灰狼們、棕狼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整支隊伍都透著一股迎接新領域的期待。
由於影月狼群比較龐大——灰狼們、棕狼們,加起來十幾條匹狼,浩浩蕩蕩的,像一條流動的河流。
一般並沒有動物敢來招惹他們。
他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任何動物都不敢輕易靠近。
當然,也有不一般的。
其中就包括花豹一家。
那是兩匹花豹帶著兩隻小崽子,它們的領地剛好在影月狼群必經的路上。
她們的身後小崽子們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江北遠遠地就看到了它們,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尾巴不搖了,耳朵豎了。
他不知道那花豹是怎麼想的,竟然敢挑釁這麼龐大的狼群。
或許是餓極了?又或許是有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們需要餵養?
只是不管怎樣,他們影月狼群也不會多讓一步。
獵物並不是那麼好找的,他們也是飢一頓飽一頓。
不能說捕到一頭野豬不容易,但是也是兩天左右才能捕到一隻,而這時野豬肥得流油,夠他們飽餐一頓了。
他們有十幾匹狼,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們的肚子也還都餓著呢,要是將他們辛苦捕來的野豬拱手讓豹,那他們吃什麼?那他們的肚子誰來填?
這雖然十分殘酷,卻基本上每天都會在森林裡上演著。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誰有本事誰就能活下去。
這是森林的法則!
就在這時,對面其中一頭公花豹動了。
那匹花豹體型步伐很輕,很慢,像一團無聲的陰影,緩緩地朝野豬靠近。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頭野豬,那雙黃褐色的瞳孔里寫滿了渴望。
他的孩子還等著他帶食物回去。
它知道面前是一群狼,知道它們的數量很多,知道它們不好惹。但它並沒有退,而是一步步地靠近,試探性地伸出爪子,試圖分一杯羹。
它的動作又輕又慢,像是在試探這群狼的底線!
只是約瑟怎麼會如它的意。
那匹黑色的狼王站在野豬前面,爪子按在獵物上,尾巴垂著,耳朵轉著,整條狼都透著一股「這是我的」的篤定。
他看到那匹花豹動了,看到它靠近,看到它伸出爪子,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短促的、警告的怒吼——
「嗷嗚!」
他的毛髮根根豎起,從脊背一直豎到尾巴尖,整條狼都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的嘴巴張開,露出那排鋒利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匹花豹!
那匹花豹的步子頓住了,它看了看那頭野豬,又看了看那匹黑狼,又看了看那群虎視眈眈的群狼們!
它的喉嚨猛地一陣滾動,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驟然收縮,下一秒,健碩的四肢猛然蹬地,整個身軀化作一道黃黑色的殘影,帶著腥風直直朝約瑟飛撲過來!
約瑟哪裡是吃素的?
作為狼王,他的反應快如閃電。
就在花豹利爪即將按上他肩胛的剎那,約瑟側身一擰,後腿如鐵樁般釘住地面,右前爪裹著勁風,不閃不避,直直朝那匹公花豹的面門撓了下去!
帶著王者的威懾,而非亡命的慌亂。
「嗤啦」一聲,利爪划過皮肉,花豹痛嚎著翻滾落地,左側肩胛上多了幾道血痕,滲出的血珠染紅了皮毛。
它踉蹌後退,眼中凶光未減,卻多了一絲驚疑。
還好,只是輕傷——皮肉翻卷,未傷筋骨,更像是被火燙了一下,疼,卻不致命。
周圍屏息觀戰的群狼,這才暗暗鬆了鬆緊繃的脊背。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王,爪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