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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受傷的眼睛

2026-09-04 17:21:37 作者: 來一碗狗血

  江北的心口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毫無預兆,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肋骨。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在盯著約瑟背影發呆的這一刻,一個塵封已久的畫面毫無徵兆地從腦海深處翻湧上來——約瑟那隻受傷的眼睛。

  當初約瑟為了把自己從瓦西里狼群帶走一狼戰三狼!

  當時血糊了他半張臉,黑毛被染成暗紅色,把江北嚇得魂都飛了。

  後來傷口結痂、慢慢癒合,約瑟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昂著頭走在隊伍最前面,尾巴甩得跟什麼似的,半點看不出異樣。

  江北那時候也偷偷觀察過,覺得他行動如常、眼神依舊銳利,就心裡安慰自己——沒事的,肯定沒事的,傷在眼皮邊上,沒碰著眼珠子。

  可他從來沒有真正確認過。

  江北的四肢像被凍住了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用力回想約瑟最近幾天的種種異常……那些碎片原本散落在各處,怎麼拼都拼不出形狀,可此刻像被一根線串了起來,整整齊齊地碼在他眼前,清晰得扎眼。

  假如,假如真的是那隻眼睛的問題呢?

  假如約瑟那一側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了,視野缺了一塊,所以他不敢離自己太近怕被察覺,所以他捕獵時爪尖落點偏了半個掌寬,所以他那雙永遠沉靜的眼瞳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江北讀不懂的晦暗?

  江北的心猛地顫了顫,像被人攥緊了又鬆開,酸脹感順著胸腔一路蔓延到喉嚨口。

  約瑟那麼驕傲的狼!

  他是統領一整個影月狼群的狼王,是從不示弱、從不低頭、連受傷都要硬撐著走在最前面的約瑟。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一隻眼睛出了問題,他要怎麼接受?

  他那麼高傲的性子,怎麼受得了自己身上多了一道看不見的缺口?

  更何況……約瑟受傷,是因為救他。

  江北的呼吸忽然變得又淺又急,胸腔里像灌了滿滿一壺滾水,又燙又堵。

  他僵在原地,四隻爪子像是長進了土裡,耳朵垂著,尾巴一動不動,整匹狼像一尊被遺忘了的泥塑。

  周圍的狼群已經開始分食獵物了,牙齒撕開皮肉的聲音、滿足的呼嚕聲、爪子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統統像隔了一層水膜傳進他耳朵里,模糊又遙遠。

  江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瞳孔微微縮著,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約瑟不知什麼時候從獵物那邊轉過身來,嘴裡還叼著一塊撕下來的肉,瞥見江北那副雕塑似的呆樣,眉頭擰了一下。

  他把肉放下,邁著步子走過來,用鼻尖碰了碰江北的耳根,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如果仔細聽的話——藏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

  「嗷嗚?發什麼呆呢!肚子不餓?」

  江北被他碰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過神來,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抬起眼,正對上約瑟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以及那隻曾經被血糊滿過的眼睛。

  此時此刻在日光下看,那眼瞳依舊沉著,看不出絲毫異樣。

  可江北就是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堵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好半天,才擠出一聲短促的、乾巴巴的嗷嗚,算是回應。

  然後他低下頭,避開約瑟的目光,一步一步挪向獵物堆,爪尖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鉛。

  

  江北這頓飯吃得真叫一個味同嚼蠟。

  他趴在地上,嘴巴機械地一張一合,撕下一塊肉、嚼兩下、咽下去,再撕下一塊、嚼兩下、咽下去!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可惜他的腦子壓根沒在吃飯這件事上。

  肉是香的還是腥的,是嫩的還是柴的,他統統嘗不出來,滿嘴都是澀澀的、像嚼了一嘴樹皮的味道,又像在嚼一塊被踩過三遍的破抹布。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把旁邊那棵樹的樹根也一起啃了,因為嘴裡除了「沒味兒」就是「更沒味兒」,連個鹹淡都分不出來。

  旁邊雷文吃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嘴角掛油、鼻尖沾肉渣,整張臉跟抹了豬油似的油光鋥亮。

  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驚天動地的飽嗝,聲音響得附近三匹狼都回頭瞅了他一眼,然後他才懶洋洋地扭過腦袋,正好看見江北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嘴巴在動,眼神在飛,靈魂不知道飄到哪個山頭去了。

  雷文用肩膀使勁拱了他一下,嘴裡還叼著一塊沒咽下去的肉,含糊不清地嗷嗚了一聲:

  「咋了?肉不合胃口?」

  江北連頭都沒抬,只是機械地搖了搖頭,繼續往嘴裡塞肉,眼睛卻虛虛地望著前方某個虛無的焦點,目光空蕩蕩的,像被抽走了魂兒。

  雷文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裡的肉都忘了嚼。

  他認識江北這麼久,還是頭一回看見這小子吃東西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光。

  平時江北那傢伙一見到吃的,那兩隻眼睛亮得跟點了兩盞燈籠似的,撲上去的速度比他追兔子還快,狼吞虎咽的架勢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可今天……今天這小子怎麼吃個東西吃得那麼,額……

  雷文搜腸刮肚地在腦子裡翻了好一陣詞兒,最終憋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形容詞——

  悲傷。

  對!就是悲傷!

  那嚼肉的節奏、那空洞的眼神、那微微耷拉的嘴角,活脫脫一匹被搶了老婆又丟了家產、還在陰雨天裡被淋了個透心涼的苦情狼!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最後一頓飯呢!

  雷文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打了個哆嗦,趕緊甩了甩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甩出去。

  他又瞅了江北兩眼,嘴巴張了張,想說點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小子今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別惹我我正忙著心疼誰」的氣場,他還是別自找沒趣了。

  雷文撇撇嘴,識趣地轉回去繼續啃自己的肉,只是吃兩口就忍不住偷偷斜眼瞟江北一下,越瞟越覺得不對勁,越瞟越覺得這小子今天絕對有問題。

  淦!

  這小子該不會是……吃錯藥了吧?不對,狼也不吃藥啊。那……吃錯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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