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腦袋還暈乎乎的,剛才那一通狂吐讓他整個人——哦不,整匹狼——都有點虛脫。
不對。等等。
江北猛然睜大了眼睛。
這幾匹狼是誰?他在影月狼群待了這麼久,狼群里每匹狼他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可眼前這四匹狼他全都不認識!
一張熟臉都沒有!他們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為什麼把他扛著跑?這是要把他帶哪兒去?
江北瞬間清醒了。
那種剛吐完的迷糊勁兒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唰"地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四條腿在棕狼背上掙了一下,嗓門也跟著拔高了八度:
"嗷嗚!不是,兄弟,你們到底是誰?"
回答他的是一陣更加急促的奔跑聲。
那四匹狼聽到他的聲音,他們非但沒有停下來解釋,反而跑得更快了!
四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步頻驟然加快,顛簸程度直線飆升,江北的肚子又跟著晃了兩晃,差點再來第二輪。
他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嗓門一聲比一聲高:
"別跑!停下!你們這是要把我帶哪兒去?"
然而——沒有一匹狼鳥他。
那四匹狼像是集體失聰了一樣,耳朵一個個壓得平平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前方,誰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也沒有任何狼對他的吼叫做出任何回應。
江北嗓門喊啞了,尾巴晃累了,四肢被顛得發麻了,得到的回應只有棕狼跑得更快的爪步聲。
也不知道顛簸了多久,江北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被顛散架了的時候,四匹狼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他們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踏上一片被踩得結實的空地,然後棕狼猛地停住腳步,身體一低一歪,像卸貨一樣把江北從他背上"噗通"一聲撂了下來,摔在了一片鬆軟的泥土上。
江北被摔得"嗷"了一聲,四條腿在地上扒拉了兩下才穩住身形,灰頭土臉地抬起頭來。
他還沒來得及環顧四周,就看到棕狼已經轉過身去,衝著不遠處一匹蹲在一塊巨石上的灰狼弓下了身子,尾巴搖得諂媚而殷勤,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邀功的熱切和得意:
"嗷嗚!王,幸不辱命!兄弟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是把這小子給帶回來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您看我們多賣力"的邀功,
"雖然中間出了點小插曲——但這不,完好無損地給您帶回來了!"
他說著,還偷偷拿爪子抹了一下自己後背上那些還沒幹透的、黏糊糊的液體痕跡,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但很快又被他那副"我很能幹"的諂媚笑容給蓋了過去。
澤弗從巨石上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什麼捕食者在享受獵物被放到面前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往上咧著,咧出一個在江北看來簡直可以說是"猥瑣"到了極點的笑容,整張灰撲撲的臉因為這個表情而皺得更緊了,
尖尖的鼻頭微微翹著,嘴角的弧度一路扯到了耳朵根底下,露出半截泛黃的尖牙,那模樣活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不,狐狸都沒他這麼讓人想一巴掌呼過去。
澤弗不緊不慢地跳下巨石,四隻爪子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然後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帶著一種"我是這裡的王我很了不起"的自我陶醉姿態,朝著江北逼近過來。
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黏在江北身上,目光從江北的頭頂一路掃到尾巴尖,又沿著尾巴尖滑回江北的臉,像是在檢查一件被送到跟前的貨物,嘴裡甚至還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氣的的"嘖嘖"聲。
江北正坐在地上,用一隻爪子揉著自己被摔疼了的屁股。
四匹狼卸貨的時候是真沒輕沒重,棕狼那一甩簡直是用上了吃奶的勁,把他從背上"哐"地撂下來,屁股著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硬邦邦的泥土上。
江北現在只覺得自己的尾椎骨像是被摔成了八瓣——不,可能已經碎成了十六瓣,每一瓣都在向他的大腦瘋狂發送"疼疼疼"的信號。
他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抬起頭,正好看到那匹被稱作"王"的灰狼正在向他靠近。
原本遠遠看去只是一團灰撲撲的、輪廓模糊的影子,可隨著距離拉近,那匹灰狼的模樣逐漸清晰起來!
尖尖的嘴巴,窄窄的額頭,兩隻眼睛間距略寬,眼珠子是那種極淺的、幾乎沒什麼溫度的灰色,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尖嘴猴腮"的鮮明特徵,
配上那個還在不斷咧大的笑容,五官以一種極其不協調的方式擠在一起,看起來又狡詐又不懷好意。
江北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承認,他江北並不是一匹以貌取狼的膚淺狼。
在影月狼群里他見慣了各種長相的兄弟,有圓臉的、長臉的、方臉的、毛色深得看不見眼睛的,他從來不會因為誰長得不"標準"就多看誰幾眼。
可面前這匹灰狼那個表情真的是……真的是讓江北忍不住想要往後縮一縮。
那張原本就長得頗有"特色"的臉,因為那個猥瑣到了極點的笑容而變得更加"精彩"了,嘴角的弧度配上那雙黏糊糊的眼睛,簡直像是在對江北說著什麼不可描述的話,讓江北整匹狼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江北在心裡瘋狂地自我催眠:我並不是歧視長得不好看的狼!絕對不是!
每一匹狼都有自己的特點,外貌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靈美!心靈美!
可問題是——你長得有特色就有特色吧,你能不能別露出這麼猥瑣的表情?你稍微收斂一點行不行?
你那笑容都快把"我不懷好意"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我這還沒弄清你到底想幹什麼呢,光看你這表情我就想跑!
澤弗又往前邁了一步,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黏糊糊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笑聲,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目光依然牢牢地鎖在江北身上。
江北揉著屁股的動作頓住了,整匹狼的尾巴都不自覺地往自己腿間夾了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澤弗那張越來越近的臉以及那個越來越大的猥瑣笑容,他所有的語言都變成了一聲發自內心的、帶著嫌棄和警惕的"嘔——"的一聲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