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也實在是沒想到自家小銀狼會忍住食物的誘惑!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自家老婆是愛自己的?
這怎麼不是呢!
"老婆!"
看到安塞爾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遠處的樹影里,約瑟這才開了口。
那兩個字從他喉嚨里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沙啞,像是這兩個字被他含在嘴裡琢磨了老半天才敢吐出來。
聲音低沉、微微發顫,像一根被撥動的低音琴弦,直直地鑽進江北的耳朵里,然後順著耳道一路滑下去,在他的後脊樑上輕輕一撥——
江北整匹狼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從頭到尾巴尖"唰"地抖了一抖。
那根尾巴尖先是猛地繃直,然後極其克制地蜷縮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他整匹狼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銀灰色的毛髮像是被誰拿小刷子順著毛流方向輕輕地倒捋了一把,從後頸一直蔓延到尾巴根。
淦!大黑狼的聲音是去新東方進修了嗎?!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磁性了?!
江北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卻把臉上的表情繃得死死的。
他那雙金色的大眼睛使勁瞪著約瑟,像是在用目光構築一道防線——但他自己都感覺到,那道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軟。
約瑟那聲"老婆"的電波還在他胸腔里迴蕩著,麻麻的、酥酥的,像是有無數隻細小的爪子在他的心壁上輕輕撓著。
江北用力甩了一下尾巴,把那些"麻麻的"感覺從尾巴尖甩出去。
淦!他江北是那種見色忘本的狼嗎?絕對不是!
他可是有原則的!有底線的!有骨氣的!
再者說了,要是這事傳到威廉那個便宜老爹耳朵里,那老頭指不定怎麼訓斥他沒有保護好自家小老弟呢!
畢竟安塞爾再怎麼說也是他親弟弟,是那個從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哥哥哥"的小崽子。
他要是真就這麼輕飄飄地原諒了約瑟,連句重話都沒有,那以後他在威廉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他那漂亮媽媽肯定也會傷心的。
江北一想到媽媽那雙溫柔的眼睛露出失望的神色,就覺得自己的良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整匹狼的脊背都跟著直了幾分。
他立刻繃直了臉,把那副"我剛才被電了一下"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一副"我很嚴肅我很生氣"的端莊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連聲音都壓低了兩個調,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是一個正在主持公道的、公正嚴明的審判者,
而不是一個剛剛被一聲"老婆"叫得尾巴都抖了一下的心軟對象:"咳咳!有什麼事?"
約瑟看著他那副努力繃著臉的模樣,緊接著開了口。
「嗷嗚!我當時確實是故意的!」
約瑟這話一說出口,江北瞬間瞳孔都放大了一倍!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耳朵出了問題!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約瑟那語氣,那聲調,那副"我承認了"的坦然表情,簡直就像是在說"今天的月亮真圓"一樣自然!
為什麼大黑狼說得那麼理直氣壯的!甚至還有點"我坦白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從容!
這簡直是在他本來就岌岌可危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不,是澆了一整罐汽油!
江北整匹狼都麻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在來回彈跳:這匹大黑狼是不是吃了見手青?!還是誤食了什麼有毒的蘑菇,把腦子吃壞掉了?!
你瞧瞧,這說的是狼話嗎!
"你,你說什麼!"
江北的兩腮疑似是因為生氣而鼓了起來,他的嗓門忍不住拔高了半個調,聲音裡帶著一股"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的難以置信。
他盯著約瑟,整匹狼像是一隻被炸毛了的銀灰色刺蝟,尾巴尖都在微微發顫。
約瑟站得挺直,下巴微抬,那張刀削斧鑿一般冷峻的臉上沒有半點心虛的痕跡。
他的暗金色眼睛直直地迎著江北的目光,坦然得仿佛剛才那句話就是"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鬆平常。
他甚至還把尾巴換了個方向晃了晃,從容得讓江北想衝上去把那根尾巴毛薅下來幾撮。
"我當時確實是故意的。"
約瑟又把話說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江北的耳朵"唰"地朝兩邊炸開了。
氣煞狼也!氣煞狼也!
"你——"江北的爪子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去又抬起來,像一隻想要撓人又找不准下爪位置的小狗仔,"你為什麼要——"
"但是我後悔了。"
約瑟的語速忽然加快了半拍,像是在急剎車之後猛打了一把方向盤。他的尾巴晃動的頻率變了,從從容不迫變成了稍微有點焦躁的幅度,暗金色的眼睛裡那層翻湧的東西浮得更明顯了些。
江北的爪子停在了半空。
他眨了眨眼。
嗯?
這話聽著還差不多。
但至少這後半句話,還算是狼話。還算是正常的、一頭有腦子的狼應該說的。
江北的尾巴從繃直的狀態稍微鬆開了一點弧度,耳朵也從那個四不像的姿勢回正了半步。
他正了正神色,把胸腔里那股又酸又澀又夾雜著一點"算你識相"的複雜情緒往下壓了壓,重新看向約瑟。
然後他就愣住了。
約瑟在看他。
那是一個很專注的、很直白的、沒有任何遮掩的目光。
大黑狼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逆著夕陽的光微微眯著,瞳孔里映著江北那張還沒完全褪去紅意的臉,那目光柔軟得不像話,軟得像是溶化了的蜜糖從高處慢慢淌下來,濃稠、溫熱、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顫的黏連感。
江北的呼吸忽然短了一拍。
那雙眼睛,他看了很多次了,可每一次看,都還是會覺得——好看。
真好看。那種暗金色在陽光底下會變得透亮,像是琥珀,像是融化的金子,像是秋天林子裡最後一片被陽光穿透的樹葉。
那雙眼睛看什麼都是一副認真專注的模樣,看地上的螞蟻是這樣,看樹上的麻雀是這樣,看——
看狗都深情。
江北腦子裡猛地蹦出這個念頭,然後他整匹狼都僵了一瞬。
不對不對不對!自己才不是狗!他是狼!嗷嗚!是狼!
江北狠狠甩了一下腦袋,把那句"看狗都深情"從腦子裡甩了出去,又把那點子因為盯著人家眼睛看而莫名加快的心跳給摁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了一副"我要認真問你了"的架勢。
"嗷嗚——你、你為什麼要那麼干?"
約瑟站在他對面,被夕陽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大黑狼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深很深的吸氣動作,胸腔鼓起來又緩緩平復下去。
他看著江北,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琥珀色眼睛裡面翻湧著的東西終於涌到了表面,清澈地、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像一整片被陽光照透了的淺灘。
約瑟的嘴巴張了張。
那些堵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地往外涌——
"因為……我嫉妒。我受不了你弟弟總是纏著你!我受不了你身上粘著他的氣息!!!"
你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