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爾以一種高高的、微微揚起的、帶著三分傲氣七分嘲諷的神態,像是一匹高傲的天鵝在低頭看著一隻路過的癩蛤蟆。
他的尾巴也重新翹了起來,耳朵也重新恢復了"我很從容"的弧度,整匹狼在一息之間完成了"暴走模式"到"高貴冷艷模式"的完美切換。
他微微歪了歪腦袋,用一種"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語氣,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開了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約瑟的臉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呦。堂堂狼王,還會做出躲在灌木叢裡頭聽牆角這種事呀?"
那句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我替你丟人"的意味。
安塞爾甚至還配合著輕輕地擺了擺尾巴,那姿態簡直像是一個剛剛整理好裙擺的貴族,對著一個偷看自己換衣服的登徒子發出了一聲嗤笑。
約瑟並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可恥的事兒。
他要是真端著那副"我是狼王我要體面"的架子,安安靜靜地走開,假裝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那他老婆怕是真要被那匹綠茶狼甜言蜜語哄得找不著北了。
他可不是那種為了維持體面而放棄老婆的狼。
再者說了,江北可是他媳婦!
是他當初連哄帶騙從林子裡拐回來的!
是他用尾巴圈了幾個月才慢慢養熟的!
是他豁出老臉才追到手的!憑什麼讓給一個半路跳出來喊"哥哥"的?
面對安塞爾那句"堂堂狼王還會偷聽牆角"的嘲諷,約瑟不但沒有半點心虛,反而邁著從容的步子從灌木叢里走了出來。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我坦坦蕩蕩,你奈我何"的從容:
"偷偷算不上!只不過是回來看看我媳婦,沒想到竟然撞到了這一幕——你說巧不巧?"
他甚至還配合著微微歪了一下腦袋,露出一副"我也很意外"的無辜表情,仿佛他真的只是恰好路過、恰好蹲下、恰好聽見了安塞爾那聲驚天動地的表白。
那表情真誠得讓人差點就信了。
說完,約瑟竟然上前一步,伸出爪子,用一種極其罕見、極其慈祥、極其像是長輩在安撫晚輩的姿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安塞爾的肩膀。
那拍肩的力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太親近,又不會顯得太敷衍,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個關心小輩的、成熟穩重的、過來狼。
他的聲音也跟著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我是過來人,我懂的比你多"的循循善誘:
"小舅子,你還年輕呢,不懂什麼是愛。別把親情當愛情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又慈祥了幾分,像是在整句話上蓋了一個溫暖的大印,
"你還小。以後會懂的。"
約瑟說完這話的時候,整匹狼都散發出一種比打勝仗還愉悅的氣息。
他罕見地心平氣和——不,與其說是心平氣和,倒不如說是像打了勝仗之後的欣喜,哦不,比打勝仗還開心。
他打勝仗的時候至少還會保持一點狼王的矜持,尾巴雖然翹,但翹得克制;嘴角雖然彎,但彎得含蓄。
可此刻,他那根尾巴已經在身後翹得快要戳到天上去了,嘴角那抹弧度已經咧到了耳根後面,整匹黑狼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一股"我今天贏麻了"的雀躍氣息。
他用了"小舅子"這三個字,字正腔圓,語氣從容,仿佛這個稱呼他已經練習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端上來。
他拍了安塞爾的肩膀,用那種"我是長輩我在開導你"的姿態,把剛才那一局徹徹底底地扳了回來。
安塞爾看著約瑟那道悠哉悠哉、尾巴翹得快要戳到天上去的黑狼背影,心裡"呸"了又"呸",每一次都帶著一種"我要把你這副得意的嘴臉從記憶里清除掉"的嫌棄和用力。
去你丫的小舅子!誰是你小舅子了!
見鬼的還小!你才小呢!你全家都小!
你那副"我是長輩我在開導你"的慈祥嘴臉,簡直是純純的膈應狼!
安塞爾的尾巴氣直了,直直地、筆挺地、不帶一絲彎度地耷拉了下來,像是一根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銀灰色棍子,就那麼僵在他後腿中間,連平時那點"我很從容"的弧度都維持不住了。
他看著約瑟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看著他那根毫不掩飾地翹著的尾巴,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我贏了"的氣息!
他的牙根又咬緊了三分,然後他猛地挺直了腰板,朝前邁了半步,用儘自己此刻所有的傲氣和不服輸,把那句話扎紮實實地扔了出去:
"嗷嗚!是不是姐夫還不一定呢!你可別忘了,我哥還沒原諒你呢!"
那句話落進空氣里的時候,帶著一股"我還有機會"的倔強和"你別太得意"的鋒芒,像是一根被用力投出去的小矛,精準地朝著約瑟的背影飛了過去。
安塞爾說完之後,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尾巴重新翹起了一點弧度,整匹狼散發出一股"我還沒輸"的篤定氣息。
前面的約瑟爪子頓了一下。
他的爪子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頓了一頓。
雖然只頓了不到半息,他就又恢復了之前那種"我很從容"的步態,尾巴依然翹著,步伐依然穩定,看起來像是毫不在意、渾然不為所動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安塞爾那句話,精準地、直直地、毫不留情地戳到了他的心窩肺管上。
"我哥還沒原諒你呢。"
這幾個字像是幾根被燒紅了的針,一根一根地扎進約瑟的心口裡,扎得他整匹狼的尾巴尖都不自覺地繃了一下。
安塞爾那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把他剛贏來的那點得意澆得透透的。
約瑟沒有回頭。
他的抓步沒有停下,尾巴也依然維持著翹起的弧度。
約瑟Vs安塞爾,這局算是兩敗俱傷。
前頭的約瑟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把那句"還沒原諒"壓到了心底最深處,然後加快了步子。
他現在不想跟安塞爾掰扯了。他得去把老婆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