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虎號」緩緩駛入鎮上的碼頭,引擎熄火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甲板上那堆破損的地籠像個醜陋的傷疤,提醒著眾人剛剛經歷的糟心事。
林奕深吸了一口帶著魚腥味的海風,壓下心頭的煩悶,掏出手機撥通了吳顯龍的電話。
「喂,吳老闆嗎?我是林奕。」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吳顯龍爽朗的聲音:「哦,是林兄弟啊!怎麼,又有好東西了?」
「嗯,今天出海撈了不少海參,數量跟上次差不多,你看什麼時候方便過來拿一下?」
林奕頓了頓,補充道,「其他漁獲沒什麼,就不麻煩你叫其他人了。」
「海參?好!好!我馬上就到!你在碼頭等我!」
吳顯龍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掛斷電話後,林奕能想像到他風風火火趕來的樣子。
沒等多久,一輛黑色的皮卡就停在了碼頭邊,吳顯龍帶著張小安快步走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甲板上的破地籠,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又舒展開,笑著打趣道:「林兄弟,可以啊!」
「前天聽說你病了在家養病,沒想到今天就又出海回來了,年輕人恢復力就是強!」
林奕迎上去,笑著回應:「吳老闆說笑了,我就是一個小發燒而已,躺了這麼多天,不好也得好了。」
「閒話就先少說,你先看看貨,我們今天又撈到了不少海參。」
「哦,是嗎?」
吳顯龍眼睛一亮,跟著林奕走上船,直奔活水艙而去。
當他看到艙里密密麻麻、個頭飽滿的海參時,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傢夥!這麼多!林兄弟,你這絕對是找到了一個海參的聚集地,要不然絕對不會連續兩次撈到這麼多的海參,你這是要發大財啊!」
吳顯龍的目光灼灼,上次林奕賣海參給他的時候,他就旁敲側擊地問過來源。
只是當時林奕把撈到海參這件事歸到了運氣好之上。
這次再看到這麼多,他更確定林奕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秘密地點。
林奕哈哈一笑,拍了拍吳顯龍的肩膀:「吳老闆,就知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沒錯,我們確實是發現一處海參的聚集地,不過也沒多大,經過我們的兩次捕撈,已經沒什麼海參了。」
「以後再想賣這麼多海參給你,只怕是沒什麼機會了。」
林奕實話實說,經過兩次捕撈,海參島那裡的成年海參已經所剩無幾,只剩下些小的,不值得再特意跑一趟了。
吳顯龍臉上露出一絲可惜的神色:「哦,是嘛,那倒是有些可惜了。」
不過他也識趣,沒有再追問具體地點,畢竟這是漁民的飯碗,人家肯說實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行,林兄弟,貨我看過了,跟上次一樣好!」
吳顯龍爽快地說,「還是按八十一斤的價格,我全收了!」
林奕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上次就是這個價格,很公道,這次自然也沒問題。
張小安將海參從活水艙里撈出來,過秤、計重、裝箱、一氣呵成。
這次的海參跟上次差不多,也有五百多斤,算下來一共是四萬多塊錢,吳顯龍當場用手機轉了帳。
拿到錢後,林奕心裡稍微鬆了口氣,這錢多少能填補一下地籠的損失了。
「合作愉快,林兄弟!」
吳顯龍笑著和林奕握了握手,「以後再有什麼好貨,可得第一時間聯繫我!」
「一定,吳老闆慢走。」
……
送走吳顯龍後,林奕讓林建生和林建國在碼頭看船,他則是跟林小虎去漁具店買些新的地籠。
他們的地籠基本上都被弄壞了,不管是以後自己捕撈,還是用來引誘那幫賊再次出手,都需要買些新的。
漁具店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姓王,看到林奕和林小虎進來,笑著打招呼:「兩位林老闆,今天又來買些什麼東西啊?咦,你們臉色怎麼不太好啊。」
林奕他們開海前的地籠就是在他這裡買的,一次性買了5組,125個地籠。
所以老闆對他們印象深刻。
「王老闆,別提了,倒霉事。」
林小虎沒好氣地說,「我們的地籠被人偷了,還被弄爛了,這不,來買新的。」
王老闆吃了一驚:「還有這種事?誰這麼缺德啊!」
「不知道呢,正查著呢。」
林奕接過話茬,「王老闆,給我們再拿五十個最新款的地籠,質量好點的,再拿些結實的纜繩和浮標。」
「好嘞!」
王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去倉庫里拿貨,一邊走一邊念叨,「現在的人啊,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同行的東西都偷……」
很快,王老闆就把東西搬了出來。
新地籠都是用高強度尼龍繩編織的,比他們之前用的結實不少,浮標也是那種顏色更鮮艷、更耐用的。
林奕和林小虎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沒問題後,付了錢,在店門口叫了輛三輪車,把新買的地籠都送到了碼頭。
等地籠送到碼頭,兩人又把地籠全部搬上了船。
然後和林建生和林建國一起開船回了月亮島。
……
回到月亮島,將船在小碼頭停穩後,林奕對林建國和林小虎說:
「建國伯,小虎,你們先回去休息,等晚上麻煩再來我家一趟,我們把計劃再仔細合計一下。」
「剛才在船上時間倉促,只是說了個大概。」
「沒問題,那等晚上咱們再仔細捋一捋。」
林建國點頭應下。
眾人先各自回家休息,等到了晚上,林建國和林小虎就如約來到了林奕家。
客廳里,何玉蓮已經泡好了一壺茶。
她得知自家地籠被偷後,同樣又氣又急。
但聽說男人們已有了抓賊的辦法,她便不多插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眾人圍坐一圈,神色都嚴肅起來。
林建生率先開口:「在船上咱們已經定下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策,所以明天,咱們照常出海,地籠也照下!」
他話鋒一轉,「不過,下地籠的位置得換一換。」
「換地方?」
林小虎有些不解。
「對。」
林建國點點頭,分析道:「你們想,咱們的地籠今天剛在那兒被偷,如果明天還在老地方下,很容易打草驚蛇。正常人誰會明知道會被偷,還往同一個地方放呢?」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建國接過話,「而且,我們還可以把地籠的間隔拉大,別下得像以前那麼密。」
「萬一賊真的還敢來偷,那麼他們撈籠子的時間就得更長,咱們抓現行的機會也就更大。」
林小虎插話問道:「那我明天開小船去盯梢,要不要帶把刀防身?萬一被他們發現了……」
「不行!」
他話沒說完,就被林建國果斷打斷,「帶刀太危險了,一旦動手,小事都可能變成大事。」
「你就帶上望遠鏡和手機,提前調好拍攝功能。你的任務不是打架,而是拍下他們偷地籠的證據。」
林奕也補充道:「沒錯,安全第一!咱們的目的是取證,不是硬碰硬,只要證據確鑿,交給警方處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轉而看向林建生:「爸,你剛才說換地方下地籠,我倒是想起一個挺合適的位置,就是上次你帶我們發現金目鯛魚群的那個小島。」
「那兒水流平緩,又有礁石作掩護,離岸邊也不遠。」
「到時候,可以讓小虎提前開小船到島上的礁石後面躲好,我們呢,就開著大船在那附近下地籠。」
「這樣一來,小虎就不用辛苦跟在後面盯梢,只要守在島上,就能把賊的一舉一動拍個清清楚楚。」
「咦,小奕,你這法子更妙啊!」
林建國眼睛一亮,「這簡直就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勞!」
「嗯,這個法子確實更不錯,那就這麼定了!」
……
就在林奕他們緊鑼密鼓地謀劃著名如何擒賊之時,鎮上一家名為「好再來」的飯館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包廂內煙霧繚繞,劣質香菸的嗆人氣味與酒精的酸餒味混合在一起,異常刺鼻。
桌上一片狼藉,堆滿了啃剩的骨頭、空酒瓶和油漬斑斑的菜碟。
二麻子、李小偉和李二樓三人喝得滿臉通紅,東倒西歪,說話舌頭都打了結。
「喝!都給老子喝!今天……呃……今天高興!痛快!」
二麻子打著酒嗝,舉著酒杯,手臂胡亂揮舞著,渾濁的酒水灑得到處都是。
「麻子哥……海……海量!」
李小偉幾乎整個人癱軟在桌子上,勉強豎起個大拇指,眼神迷離,滿臉諂媚的醉態。
「麻子哥,今天……今天真是太解氣了!想到林奕他們現在對著那堆破網,哭都哭不出來的樣子……哈哈哈!肯定肺都要氣炸了!」
二麻子得意地晃著腦袋,又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酒精讓他臉上的麻子都泛著紅光,眼神因為怨毒而顯得更加狠戾:
「這……這才哪到哪?跟老子斗?老子……老子玩死他們!」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當作響,「明天!明天咱們再去!把他們新下的地籠……呃……全給他媽的撈上來!然後……然後全給他劃爛!一個都不給他們留!」
酒精徹底放大了他內心的惡念和貪婪。
他不僅想著報復,甚至開始覺得,這似乎是一條來錢輕鬆又解氣的「捷徑」。
「對!再去!搞死他們!」
李小偉猛地抬起頭,揮舞著拳頭虛張聲勢,隨即又因為頭暈眼花,「砰」地一聲趴回了桌子上,
「讓他們……讓他們知道,惹了咱們麻子哥……沒……沒好果子吃!」
李二樓心裡隱約閃過一絲不安,覺得連續作案風險太大,很容易被盯上。
但看著二麻子那不容置疑的猖狂樣子,以及酒精帶來的麻痹和衝動,那點微弱的不安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也跟著舉起酒杯起鬨:「好!聽麻子哥的!明天咱們再去干他一票!不過……」
他稍微遲疑了一下,「林奕他們今天才被我們搞了,明天他們會不會有防備啊?或者說他們乾脆就不出海了?」
「不會的,他們不會不出海的……」
二麻子擺擺手,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我跟你們……說,林奕那小子勤快得很,除非是天氣原因,要不然他們肯定不會閒著。至於防備……」
他冷哼一聲,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哼,有防備又怎樣?我們在暗,他們在明!明天我們機靈點,看到不對勁就撤!」
「但我覺得,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敢這麼快又下手!這就叫……叫趁熱打鐵!」
二麻子為自己能想出這個詞而有些自得,「來,現在最主要的就喝酒,別說這麼多喪氣話,乾杯!」
「乾杯!」
三人胡亂地碰了碰杯,又各自灌了一大口酒。
桌上的菜漸漸被他們掃光,酒瓶也空了好幾個。
二麻子摸出那個鼓囊囊的錢包,翻開看了看裡面那疊用偷賣林奕地籠漁獲換來的紅鈔票,心中湧起一陣得意。
「結帳!」
二麻子喊了一聲,聲音因酒精而沙啞。
服務員進來,快速清點了一下:「一共八百八十塊。」
二麻子撇了撇嘴,雖然有些心疼這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錢。
但一想到這錢來得「容易」,明天還能繼續,便還是抽出九張百元大鈔,豪氣地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三千多贓款,一頓飯就消耗了近三分之一,但這並未沖淡他們的興奮。
勾肩搭背地走出飯館,涼風稍稍吹散了點酒氣,卻吹不散他們腦中的狂熱。
「走,哥幾個,再去……再去鎮上的棋牌室玩兩把!說不定……還能贏點錢,今晚就徹底痛快了!」
二麻子打著酒嗝提議道,他所說的「棋牌室」,其實就是鎮上隱蔽角落裡的地下賭檔。
李小偉和李二樓本就是嗜賭之徒,一聽這話,眼睛放光,疲憊和醉意仿佛瞬間被驅散:「好啊!麻子哥帶我們發財!去玩兩把!」
於是,三人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朝著那個充滿誘惑與風險的地下賭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