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斷斷續續,似乎來自船尾甲板的方向。
像是有什麼硬物在輕輕敲擊著船板,又像是某種濕漉漉的東西在緩慢移動。
林奕猛地一個激靈,睡意瞬間全無。他屏住呼吸,側耳仔細傾聽。
聲音又消失了,只有海浪聲依舊。
他皺了皺眉,心裡暗自嘀咕,「也許是風吹動什麼東西?或者是纜繩摩擦的聲音?」
他努力說服自己,但精神已經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先前給林明講「海平號」故事的片段,此刻卻不合時宜地在腦海中閃過。
「海平號」故事裡的嗒嗒聲,最初不也是這種若有若無的聲響嗎?
他甩了甩頭,想把這種荒謬的念頭驅散。
「別自己嚇自己。」
他低聲告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駕駛室窗外那一片深邃的黑暗。
然而,過了幾分鐘,那「嗒……嗒……」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而且聽起來像是在移動。
林奕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去查看一下。
如果是設備鬆動或者什麼東西沒固定好,在海上可是安全隱患。
他站起身,從駕駛台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一把手電筒,又順手抄起了一根短木棍,緊緊握在手中。
手電筒沉甸甸的重量和木棍粗糙的觸感,給了他一絲安全感。
他輕輕推開駕駛室的門,一股更強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頭髮紛飛。
他打開手電,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掃向船尾甲板。
光柱所及之處,甲板空蕩蕩的,只有一些未乾的水跡反射著光。
白天捕撈時留下的些許魚鱗和水漬,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嗒……」
就在他光束掃過左舷護欄附近時,那聲音又極輕微地響了一下,似乎就在那個方向!
林奕立刻將光柱鎖定過去,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左舷挪動,手中的木棍不自覺地握得更緊,手心裡已經沁出了汗水。
深夜大海的未知和寂靜,足以將任何細微的異常放大成恐怖的想像。
他一步步靠近,光束在甲板和舷牆上仔細搜尋。
終於,他來到了左舷護欄邊。
光柱仔細掃過每一個角落。
除了冰冷的金屬護欄和濕漉漉的甲板,什麼都沒有。
那聲音也徹底消失了。
林奕靠在冰冷的船舷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笑:「看來真是神經太緊張了,自己嚇自己。」
他搖了搖頭,準備返回駕駛室。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船尾方向,那盞昏暗的工作燈照射不到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極快地動了一下!
「誰?!」
林奕猛地轉身,手電光瞬間打了過去,同時低喝一聲,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變形。
光束劇烈晃動,照亮了船尾那片區域。依然空無一物。
但這一次,林奕不認為是錯覺了。
他定了定神,握緊手電和木棍,決定徹底檢查一遍船尾。
他不能留任何安全隱患,也不能讓自己在疑慮中度過剩下的守夜時間。
他繞著船尾的冷凍艙、絞機等設備慢慢走了一圈,光束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和縫隙。
海風更大了些,吹得纜繩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他伴奏這深夜的獨行。
當他走到右舷靠近船尾的一個堆放備用纜繩和幾個空塑料筐的角落時,手電光掃過,似乎看到其中一個倒扣著的塑料筐微微動了一下。
林奕立刻停住腳步,光束死死鎖定那個藍色的塑料筐,心臟再次咚咚狂跳起來。
他慢慢舉起手中的木棍,深吸一口氣,用棍子的一端,小心翼翼地伸過去,準備挑開那個筐子。
他的動作很慢,全身肌肉都緊繃著,做好了隨時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準備。
木棍終於觸碰到塑料筐的邊緣,他手腕一用力,猛地將筐子掀開!
「撲稜稜——」
就在筐子被掀飛的同一瞬間,一個灰黑色的影子從筐子底下猛地鑽了出來,發出一陣急促的翅膀拍打聲。
帶著一股海風的腥氣,擦著他的頭頂疾飛而過,迅速消失在船舷外的黑暗夜空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之間!
林奕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往後猛退了一步,後背「咚」一聲撞在冰冷的船舷上,手電光都跟著劇烈搖晃起來。
他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氣,光束迅速掃向剛才那影子消失的方向,只聽到夜空中遠遠傳來幾聲模糊的叫聲,很快便被風聲和海浪聲淹沒。
那是什麼?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剛才那一瞬間的瞥見:灰黑色的羽毛,不算大的體型,敏捷的飛行姿態……
他用手電光照射剛才那個角落,只見潮濕的甲板上,留著幾片灰黑色的羽毛,還有一小攤類似鳥糞的污跡。
愣了幾秒鐘,林奕忽然明白了過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頭笑罵道:「靠!原來是只海鳥!」
看來是某隻夜晚飛累了的海鳥,比如海鷗之類的,把這艘停泊的漁船當成了暫時的歇腳點,落在了這個角落休息。
它或許是在甲板上踱步,或者用喙啄食甲板上殘留的魚鱗碎屑,發出了那種「嗒……嗒……」的斷斷續續的聲響。
而自己過來檢查時,它可能受驚躲在了筐子底下的陰影里。
直到最後被自己發現掀開筐子,它才驚慌飛走。
想通了這一切,林奕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自己剛才那一番緊張兮兮、如臨大敵的模樣,腦補了各種詭異情節,結果罪魁禍首竟然是一隻借宿的海鳥!
這要是讓林小虎他們知道了,非得笑話他三天不可。
他用手電仔細照了照那個角落,確認再沒有其他「不速之客」,又檢查了一下周圍,一切正常。
那困擾他半天的詭異聲響,也隨著這隻海鳥的「倉皇逃竄」而徹底消失了。
海風依舊,浪濤依舊。
但林奕的心情卻徹底放鬆了下來。
剛才的緊張和恐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和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