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分，何玉蓮果然使出了看家本領。
那條七八斤重的石斑魚，被她分成了兩部分。
魚頭魚骨熬成了奶白色的濃湯，撒上翠綠的蔥花。
肥厚的魚身則一半清蒸，一半紅燒。
清蒸的那份，魚肉雪白，僅淋了少許蒸魚豉油和熱油，最大限度保留了原汁原味。
紅燒的則濃油赤醬，魚肉吸飽了湯汁，咸鮮中帶著微甜。
除了石斑，桌上還有中午釣的其他魚做成的菜。
香煎海鱸魚排、豆豉蒸黑鯛、蛤蜊炒青菜，再加上一碟自家醃的鹹菜和剛出鍋的白米飯，擺了滿滿一桌。
「阿姨，這手藝絕了！」
王鵬看著滿桌菜餚，由衷讚嘆。
「我在城裡也吃過不少海鮮，但這麼新鮮、這麼地道的做法，還是頭一回見。」
「都是家常做法，你們釣的魚新鮮，怎麼做都好吃。」
何玉蓮笑著給王鵬盛了碗魚湯，「來，先喝碗湯暖暖胃。」
魚湯入口，鮮美醇厚，帶著石斑魚特有的膠質口感，王鵬眯起眼睛：「這湯……太鮮了！」
林建生開了瓶自家泡的藥酒，給王鵬倒了一杯：「小王，嘗嘗這個，用海馬、海龍泡的，祛濕驅寒，咱們漁民常喝。」
「謝謝叔叔！」
王鵬接過酒杯，小心抿了一口，辛辣中帶著藥材的香氣，入喉溫熱。
四人圍坐桌邊，邊吃邊聊。
晚餐過後，林奕帶王鵬在院子裡坐著看星星。
海島夜空清澈，銀河隱約可見，海浪聲規律地傳來。
「明天帶你去浮潛。」
林奕說，「我們島東北面有片礁石區，水很清，珊瑚和魚都不少。」
「真的？我還沒浮潛過呢！」
王鵬興奮起來。
「嗯，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上午水最清。」
……
第二天清晨，天氣晴好。
林奕準備好兩套浮潛裝備，面鏡、呼吸管、腳蹼。
「面鏡戴上前，用海水涮一下內鏡片，能防霧。」
林奕邊演示邊說，「呼吸管咬在嘴裡，只用嘴呼吸，記住別用鼻子吸氣。」
王鵬認真聽著，在林奕幫助下調整好面鏡帶子，試了試呼吸管。
兩人換上泳褲，套上防曬衣，帶著裝備步行前往島東北面的一處小沙灘。
清晨的陽光還不算強烈，海面波光粼粼，海水呈現漸變的藍綠色。
「就從這兒下水吧，沙灘平緩，適合初學者。」
林奕指著眼前的海灘。
王鵬跟著林奕走進海中。
水溫微涼，但很快適應。走到水深及胸處，林奕示意他俯身，將臉埋入水中。
「先試試感覺。」
王鵬照做，透過面鏡看向水下。
清澈的海水中，陽光形成晃動的光柱，沙底清晰可見，幾條銀色小魚迅速游過。
他抬頭，興奮地說：「水真清！能看到底！」
「這才剛開始。」
林奕笑著拍拍他的肩，「跟著我，咱們慢慢游出去。」
兩人戴上腳蹼，緩緩游向深水區。
腳蹼提供了很好的推進力，王鵬漸漸掌握節奏，動作流暢起來。
游出幾十米後，水下景觀驟然豐富。
首先是珊瑚。
大片珊瑚群落出現在眼前，形態各異：有的如鹿角分叉，有的如大腦溝回層層疊疊，有的如扇形展開。
顏色也從黃褐到紫紅，點綴著星星點點的亮色。
接著是魚群。
一群體型小巧、藍綠相間的小魚如旋風般從他們身邊掠。
幾隻黃黑條紋的蝴蝶魚在珊瑚間優雅穿梭；一條通體寶藍的刺尾魚慢悠悠擺尾游過。
「看那邊。」
林奕碰碰王鵬，指向左下方一處珊瑚叢。
只見珊瑚縫隙中，幾條橙白相間的小魚靈活遊動，正是經典的小丑魚。
它們在一株海葵旁進出，時而躲進舞動的觸手間。
王鵬看得入迷，一時忘了呼吸節奏，面鏡里進了點水。
他趕緊抬頭，按林奕教的方法，按住面鏡上部，鼻子呼氣，將水排出。
「沒事吧？」
「沒事，剛才看入神了。」
王鵬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奕對這片海域很熟，知道那裡有好東西。
他帶王鵬游過一片沙地，那裡趴著幾隻紅艷艷的海星；繞過一塊大礁石，背面附著牡蠣和藤壺，幾隻小螃蟹匆匆躲藏。
在一處礁石凹陷，他們看到了一條海鰻。
它只露出前半身，灰褐色帶斑點的身體幾乎與礁石融為一體，嘴巴微張，細密的牙齒隱約可見。
林奕擺擺手，示意王鵬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惹怒海鰻，受到攻擊。
王鵬點頭，保持距離觀察，鰻魚也盯著他們，幾秒後緩緩縮回洞穴。
最讓王鵬驚喜的是一處珊瑚礁的轉角那裡聚集著一大群五彩斑斕的小魚，陽光透過海水，在魚群身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魚群隨著水流涌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像一場無聲的水下舞蹈。
林奕示意王鵬靜止不動。
果然，不一會兒，幾條好奇的小魚靠近他們，幾乎觸手可及，又迅速游開。
他們在水中待了近一個小時，王鵬絲毫不覺疲憊。
浮潛結束回遊時，王鵬還有些戀戀不捨。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湛藍的水下世界，才跟著林奕緩緩游回岸邊。
兩人坐在沙灘上休息，摘下面鏡呼吸管。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沙灘，王鵬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水珠，指尖還殘留著海水的微涼。
他望著遠處粼粼的海面，眼底滿是未褪的興奮：「剛才那群五彩小魚也太神奇了，感覺伸手就能摸到，像闖進了海底童話世界！」
林奕笑了笑，擰乾濕漉漉的防曬衣：
「這片海域沒怎麼被打擾，生態才這麼好。你剛才盯著海鰻的時候，它都快把腦袋伸出來了，還好沒靠太近。」
王鵬想起海鰻細密的牙齒，忍不住咋舌：「現在想起來還挺刺激的！對了，那幾隻小丑魚總躲在海葵里，是不是在保護自己？」
「嗯，海葵的觸手能幫它們擋天敵，它們也會給海葵清理寄生蟲，是互利共生。」
林奕說著站起身，拍了拍沙子：「太陽快曬過來了，咱們回去沖個淡水，把身上的海水洗一下，免得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