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一刻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後院聾老太屋裡鑽。
聾老太盤腿坐在炕上,閉著眼,像是早就知道他要來。
易中海輕輕關上門,湊到炕邊,壓低聲音:「老太太,出事了。」
聾老太慢悠悠睜開一隻眼,渾濁卻精亮。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沒個穩重樣。」
易中海把早上在水池邊碰釘子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連金燦爛那冷淡疏離的語氣,都學了個遍。
「老太太,這女的明顯是站傻柱那頭,以後我再想管傻柱的事兒,怕是難了。」
「您說,我該怎麼辦?」
聾老太聽完,沒急著說話,只是枯樹皮一樣的手指,輕輕敲著炕沿。
敲了好幾下,才慢悠悠開口:
「你啊,還是這麼急功近利。」
易中海一愣:「老太太,我這不是著急嗎?」
「著急有用?」聾老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教訓味兒,「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做事要穩,要藏在背後,別動不動就往前湊。」
「那金燦爛是什麼人?軋鋼廠保衛科科長,正經體制內的,還上過戰場,手裡是真見過血的。」
「你跟她硬碰硬?你算老幾?」
易中海被訓得低下頭,不敢吭聲。
「自古民不與官斗,這點道理你都不懂?」聾老太冷哼一聲,「她是公門裡的人,真鬧起來,你覺得廠里是信她一個保衛科長,還是信你這個四合院一大爺?」
易中海心裡一咯噔,瞬間醒過神。
是啊,真鬧到廠里去,人家金燦爛名正言順,他這一大爺算什麼?
頂多算個街道上的老頭,人家根本不怵。
「那……那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易中海不甘心。
聾老太斜他一眼,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
「糊塗啊易中海!誰讓你跟她正面剛了?」
「咱們要玩,就玩暗地裡的。」
易中海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明著斗,咱們鬥不過,也不能斗。」聾老太聲音壓得更低,「但這院裡,最不缺的就是閒話。」
「你回去,別露面,也別讓賈張氏上去撒潑。」
「賈張氏那性子,一鬧就沒邊,到時候被金燦爛當場拿捏,送保衛科一頓教育,咱們全都跟著倒霉。」
易中海一愣:「不讓賈張氏去鬧?那咱們怎麼出氣?」
「出什麼氣?咱們要的是把傻柱重新拉回來,不是跟金燦爛結死仇。」
聾老太老謀深算,一句話點透要害。
「你要做的,是挑撥離間。」
「讓傻柱覺得金燦爛不好相與、太強勢,心裡不舒服。
讓金燦爛覺得傻柱跟院裡不清不楚,還和賈家媳婦兒有牽扯,心裡有隔閡。
讓全院的人,都覺得金燦爛這人霸道、不近人情。」
易中海聽得連連點頭,茅塞頓開。
「老太太高明!」
「光說不頂用,你得會做。」聾老太繼續吩咐,「你找幾個嘴碎、愛傳話的,悄悄在院裡念叨。」
「就說金燦爛一個女同志,剛剛就住在傻柱房間裡,同吃同住,不合規矩。」
「就說她一個保衛科長,放著單位宿舍不住,偏偏擠到四合院,指不定有什麼目的。」
「說她性子烈,以後肯定要壓傻柱一頭,傻柱早晚要受氣。」
易中海聽得心花怒放:「這主意好!閒話殺人不見血,她再有身份,也堵不住全院人的嘴!」
「還有。」聾老太補充,「別讓賈張氏閒著,但絕對不能讓她正面沖。」
「讓她旁敲側擊。」
「門口嗑瓜子,故意小聲嘀咕,讓路過的人聽見。」
「比如看見金燦爛出門,就陰陽怪氣來一句,『金科長真是辛苦,天天盯著傻柱,比媳婦管得還嚴』。」
「不罵、不鬧、不剛正面,就一點點噁心人,傳閒話,戳心眼。」
易中海一拍大腿:「太對了!賈張氏最擅長這套!」
他越想越覺得穩,忍不住問:「那我要不要乾脆讓賈張氏直接去找金燦爛磕磣幾句?」
聾老太當場瞪他一眼:「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金燦爛是什麼人?那是保衛科科長,管治安的。
真把她惹急了,她當場就能以『尋釁滋事、造謠污衊』把人帶走。
到時候賈張氏進去蹲半天,臉一丟,咱們這盤棋全廢!」
易中海嚇出一身冷汗,連忙擺手:「是我考慮不周,是我考慮不周!」
「記住。」聾老太一字一句,「只暗中行事,不正面衝突。
咱們是下棋的人,不是上去拼命的人。」
「等閒話傳得差不多了,傻柱心裡對金燦爛有意見了,院裡人也都對她有看法了,到時候我再出面,以長輩身份勸傻柱,你說他聽不聽?」
易中海笑得滿臉褶子:「聽!肯定聽!到時候傻柱一煩金燦爛,自然還得靠您指點迷津!」
「明白就好。」聾老太重新閉上眼,「去吧,小心點,別讓人看出是你在背後挑事。」
「放心吧老太太,我懂!」
易中海滿心算計,輕手輕腳退出屋子,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一出後院,他直接繞到中院,找到了賈張氏。
賈張氏正倚在門框嗑瓜子,一看易中海過來,立馬湊上來:
「一大爺,怎麼樣?那女的是不是很囂張?要不我去幫你罵她一頓出出氣?」
易中海連忙拉住她,壓低聲音:
「別去!你千萬別去!」
賈張氏一愣:「咋了?我還怕她不成?」
「你不怕,我怕。」易中海實話實說,「人家是保衛科科長,真鬧起來,你吃虧。」
賈張氏撇撇嘴:「那我就這麼忍著?」
「忍不是目的,陰她才是。」易中海把聾老太的吩咐,原封不動教給賈張氏。
「你從今天開始,別跟她正面吵,就在院裡小聲嘀咕。」
「見人就說,金燦爛一個姑娘家,跟傻柱住一塊兒不像話。」
「就說她管得寬,比媳婦兒還嚴。」
「就說她放著公家筒子樓,指不定圖傻柱什麼。」
賈張氏眼睛一轉,立馬懂了。
「哎喲,一大爺,這我拿手啊!不就是背後嚼舌根嗎?我最會了!」
易中海叮囑:「記住,聲音要小,要裝作隨口一說,別讓人看出是故意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賈張氏拍著胸脯,一臉得意,「我保證不出三天,全院都得議論她!」
易中海滿意地點頭,又悄悄找了閻埠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