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人瞅著小姑娘那嬌羞勁兒，肩膀一晃一晃的，嘴角的樂呵壓都壓不住。
笑聲一下炸開了，灌得滿屋子都是。
扒一口飯，扯兩句閒篇兒。家長里短的話混著飯菜香，這頓晚飯吃得踏實。
飯後挪到堂屋，板凳上一坐，又嘮了一陣。
瞅著天不早了，眾人各自回屋。
一夜沒動靜，再睜眼，天邊已經泛白了。
第二天清早，晨光從院牆縫裡漏進來，昨夜下了一晚上雨，早晨的空氣裡帶股涼絲絲的清爽。
四下靜得很，就樹梢上幾隻鳥在叫。
何雨柱翻身起來，麻利地洗漱完，吃完飯早飯，搬了張厚板凳往院子當中一擱就開始在那兒吞雲吐霧。
手指頭夾著根菸捲，慢慢轉著，抽一口，吐口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腳伸出去老長。
目光掃過院裡那些花啊草啊的，神色松泛得很。
正這兒坐著呢，東跨院月亮門——咚咚，咚咚。
節奏不緊不慢，力道壓得很輕。
一聽就知道來人小心著，不敢使勁砸門。
「直接推門進就行。」
木門給輕輕推開了。許大茂滿臉笑容，抬腳邁進來，後頭跟著婁曉娥，一身好看的藍色格子連衣裙，明媚陽光。
倆人手上拎得滿滿當當，禮品袋子掛了一手腕子——
瓶裝的罐頭，紙包的點心，乾貨紮成捆。
許大茂一進院，臉上那笑立馬堆上來了，跟見別人那拽拽的表情不一樣，收著勁兒呢。
「柱子哥，我跟曉娥今兒上午登門，是有件事兒求您。」
「我岳父那頭，想明兒擺桌家宴，請您和金嫂子賞臉過去。上午十一點，家裡司機到大院門口接。柱子哥，您看成不成？」
何雨柱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抬眼皮，似笑非笑地掃了許大茂一遍。
手指往下一彈，菸灰簌簌掉在青磚上。嘴角一勾，帶點懶洋洋的拿捏勁兒。
「大茂啊，自打你娶了曉娥，這還是頭一回拎這麼厚的東西登我何家門。
我還當你娶了媳婦安了家，早把我這院裡的大哥忘後腦勺去了。」
許大茂把禮品交給了西屋出來的金彩星，倆手來回搓著。
「柱子哥，我哪敢啊！
真是廠里活兒壓得人喘不上氣。入夏以後，下鄉放電影的活兒扎堆，一星期四五天往鄉下跑。
上午出門，有時候就住在鄉下，連軸轉，別說串門了，回來的都少。」
說著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手腕在衣擺上蹭了蹭，接著倒苦水。
「按理說今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比往年差一大截，糧食緊巴。
擱往年碰上這光景，下鄉放電影的活兒一準叫停。
今年多虧國家幫扶，老百姓手裡雖說不寬裕，倒也沒人餓肚子，上頭還讓豐富鄉下娛樂生活。
我們放映隊今年忙得腳打後腦勺，一點閒空沒有。」
聽著許大茂嘮叨埋怨，何雨柱別提多爽了，這就是我回來的意義吧……
何雨柱靠在太師椅上，慢悠悠又吸了一口，煙圈從嘴邊散開。
目光飄向天空，腦子裡忽然冒出小時候鄉下的事兒——
大夏天夜裡，村口曬穀場支塊白幕布，全村人搬著小板凳圍坐，蒲扇搖著，銀幕上人影晃動，小孩叫大人笑，熱鬧得不行。
收了神，他把快燃到頭的菸蒂往石凳沿上一摁，指腹碾了碾火星。
重新看向許大茂，臉上那點散漫勁兒淡了。
「行了，少扯這些沒用的。說正事兒，你岳父擺席請我，有啥事？」
何雨柱話不重，但壓得住人。
目光釘在許大茂臉上，等下文。
「柱子哥，具體啥事兒我真沒敢問。昨兒岳父專門把我和曉娥叫回去，神色嚴得很，反反覆覆叮囑，一定把您和嫂子請到。
您也知道，我岳父岳母在政府那邊定了下個月動身去香江，估摸著臨走前有私事兒，想當面跟您商量。」
何雨柱直起身，巴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雙手往腰上一叉。
這時候才留意到，金燦爛扶著腰出來了，婁小娥看到金燦爛出屋，趕緊上前去攙扶。
婁小娥扶著金燦爛坐在太師椅上，又從旁邊自己搬了個凳子。
兩人腦袋湊一塊兒，壓低聲音聊著女人間的體己話，偶爾飄出幾聲笑。
何雨柱往那邊瞅了一眼，腳掌碾過青磚，緩步走過去。
「燦爛，明天咱們去婁家做客，一起去吧。」
金燦爛抬眼皮看他，眉眼柔和，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慢慢點了頭，算是應了。
「行，大茂。你回去給婁老闆捎個話，明兒我和燦爛，準時到。」
這話一落地，許大茂繃了半天的肩膀登時塌下來。
臉上那笑一下炸開了花，腦袋跟雞啄米似的點個沒完。
「好嘞柱子哥！謝您！您可幫了我大忙了！」
許大茂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整個人鬆快不少。
何雨柱和許大茂倆人站遠了一些，何雨柱扔給許大茂一根煙，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
「柱子哥，你知不知道，至今你都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傳說，提起你來，沒人不豎大拇哥……」
何雨柱就在那兒安靜的聽許大茂胡天海地的侃大山。
許大茂絮絮叨叨又說起最近軋鋼廠的事兒，又講下鄉放電影碰上的新鮮事，沒話找話聊著天。
正房門口時不時飄出金燦爛和婁曉娥的低語和笑聲。
院裡的氣氛徹底松下來，再不是往日倆人碰面就掐架的那副模樣。
何雨柱靠在門框上，倆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聽許大茂在那兒絮叨，偶爾搭一兩句，不咸不淡的。
他心裡在想著婁家到底為什麼想請客，按理說已經給婁家對接了政府那邊。
婁家也和政府綁定好了關係，負責幫助政府在香江採購國外封鎖的高精尖設備和新技術，各種國內弄不到的物資啥的。
上次婁振華想拜託自己把婁小娥和許大茂一塊兒帶到香江，說是捨不得婁小娥。
何雨柱乍聽聞，真是都被氣笑了，婁小娥為啥要和許大茂結婚，不就是為了中和婁家成分問題？
婁小娥和許大茂在四九城說白了就是變相相當於人質。
這樣才能保障婁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