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的落差感瞬間堆到頂點。
院裡眾人也察覺到許大茂的動作,紛紛安靜下來,默默看著這一幕。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昔日院裡兩大冤家,時隔十幾年再度隔空碰面。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
當年旗鼓相當、天天纏鬥的兩人,如今早已不在一個層次。
許大茂攥了攥手心,心裡又妒又澀,再也沒有半點往日敢跟傻柱叫板的底氣。
他僵持了兩秒,終究是沒臉繼續在門口窺探,也沒膽量推門進去搭話。
只能訕訕收回目光,故作隨意地調轉輪椅,重新回到人群里,只是臉上那股輕鬆散漫的神情已經消失殆盡。
可他天生好面子,最不肯認輸,更不願意在一眾老街坊面前,承認自己比不過曾經處處被自己壓一頭的傻柱。
不等旁人開口問話,他自己先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哼了一聲,強行找補場面。
「看你們一個個吹得天花亂墜,我還以為真成了什麼天大的人物,我剛才瞅了一眼,也就那麼回事。」
許大茂刻意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語氣里滿是酸溜溜的味道:
「在外邊混了十幾年,混出點模樣很正常。
出去闖蕩的人多了去了,誰還不能掙點體面日子?無非就是運氣好,趕上風口罷了,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閆埠貴一聽,當即不樂意了,連忙反駁:
「大茂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運氣也是本事!你要是有本事有運氣,你怎麼不去外邊闖一闖?還不是守著院子一成不變!」
劉海中也跟著點頭附和:
「是啊大茂,做人得務實。雨柱如今的氣度排場,是實打實的出息,可不是嘴上說說的運氣。人家是真真正正干出大事業了。」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是實情,堵得許大茂一時語塞。
他臉色越發難看,心裡更酸了,可嘴上依舊不肯服軟。
「事業不事業的我不懂,反正人各有志。
他在外漂泊十幾年,背井離鄉,有家不能回,妻兒跟著奔波勞碌。
我呢?安安穩穩呆在家裡,守著老院子過日子,安穩踏實。真要論日子舒心,未必誰比誰強。」
許大茂拼命自我安慰,實際上他打心底接受不了這個落差。
從小到大,他機靈、圓滑、會來事,人人都說他聰明能幹。
傻柱耿直、死板,人人都說他愣頭青沒出息。
可偏偏到頭來,最聰明的人蹉跎半生碌碌無為,最後還落了個殘廢,最老實的人一躍千里風光無限。
這種顛覆認知的結果,讓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易中海站在一旁,靜靜聽著許大茂的酸話一言不發,眼底卻滿是瞭然。
他太了解許大茂了。
這就是典型的眼紅又無力,嘴硬又心虛。
真要是不在乎,根本不會多說半句廢話。越是刻意貶低,越是心裡嫉妒到極致。
許大茂見眾人不再搭話,只靜靜看著自己,越發覺得尷尬,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灑脫。
「再說了,我跟他從小斗到大知根知底。
他那人什麼性子我最清楚,就算現在混得好,骨子裡還是那股直愣愣的脾氣。
風光一時算不得什麼,做生意起起落落,誰能說得准以後?」
這話,純粹是他心裡不甘的念想,自欺欺人罷了。
他比誰都清楚,傻柱如今的氣度、眼界、格局早已徹底蛻變,根本不是自己能想像的高度。
可面子作祟,他死活不肯低頭,只能靠著這些牽強的話,勉強維持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
中院眾人看著他嘴硬逞強的模樣,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大家都不拆穿,只是默默看著,心底暗自唏噓。
昔日院裡針鋒相對的兩大對頭,
一個浴火重生、登頂高處,看淡所有凡塵糾葛。
一個困於市井、執念不散,依舊在計較雞毛蒜皮的輸贏。
中院正房內,傻柱把每一處角落都看過一遍。
舊桌、舊床、舊牆壁,斑駁的痕跡還停留在十幾年前,所有委屈、爭執的過往,清晰又遙遠。
他沒有留戀,也沒有感慨傷情。
回來一趟,只是為了給年少的歲月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僅此而已。
婁曉娥看他神色平靜,輕聲開口:
「都看完了?時間不早,我們該走了。」
「嗯。」傻柱微微點頭,「走吧。」
何雨水收拾好隨身的小包,何驍也乖巧站好,一家人簡單利落,沒有半點拖沓。
傻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老屋,抬手輕輕帶上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老舊的木門合攏,徹底隔絕了屋內十幾年的舊時光。
一家人邁步走出屋子,重新出現在中院當中。
院裡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原本低聲議論、暗自攀比的眾人,全部下意識停下話語,目光齊刷刷落在四人身上。
沒人再敢隨意搭話,也沒人再敢上前刻意攀附。
剛才那點看熱鬧、想蹭好處的心思,早已淡得無影無蹤。
眼前這一家人的從容氣度,讓所有人都自慚形穢。
傻柱目光淡淡掃過全院眾人,臉上無喜無怒。
易中海站在前頭,神色複雜,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是沒敢開口說一句挽留的話。
他虧欠太多,實在無話可說。
秦淮茹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想起當年因為陷害他,最後自己坐牢的事情,心裡五味雜陳。
閆埠貴、劉海中收起了所有算計心思,老老實實站在人群里,只剩滿眼的羨慕。
賈張氏縮在最後,低著頭不敢對視,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惴惴不安。
許大茂坐的輪椅在人群側邊,臉色依舊僵硬彆扭,眼神複雜地盯著傻柱。
昔日處處相爭的對頭,如今站在同一片院子裡,卻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傻柱沒有和任何人寒暄,也沒有刻意道別。
他微微頷首,算是對一眾老街坊最後的禮貌,隨後帶著婁曉娥、何雨水和何驍,穩步朝著大院門口走去。
四人步伐從容,背影挺拔,一步步遠離這座糾纏了半生是非恩怨的老四合院。
所有人都下意識跟著轉身,目光緊緊追隨,默默地目送他們離開。
沒有人出聲打斷這份安靜。
直到四人的身影踏出95號院大門,消失在胡同口,院裡眾人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半晌過後,院子裡才緩緩響起細碎的嘆氣聲。
閆埠貴長長嘆了一口氣,滿臉悵然:
「真走了……看來人家這次回來,真就只是看看老房子。」
「出息了,是真的出息透了,再也不是咱們院裡能留住的人了。」
劉海中也搖頭感慨,心底的酸澀久久不散。
易中海望著空蕩蕩的院門,佇立良久,臉色蒼白,滿心悔恨無處安放。
他清楚地知道,今天這一走,傻柱是徹底放下了這座院子。
往後95號院的是非再也與他無關。
許大茂看著空空蕩蕩的院門口,心裡堵得厲害。
他贏了一輩子口舌,爭了一輩子高低,
最後回頭才發現,自己早已被老對頭遠遠甩開,連追趕的資格都沒有。
風穿過中院的老棗樹,吹落幾片零星枯葉,靜靜落在青石板上。
喧鬧過後,小院重歸冷清。
只是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今天之後,95號院,再也沒有那個憨厚老實的傻柱,只有看淡過往的何雨柱。
舊人已遠,舊夢終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