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看向于謙,王文,兩人都支持陳循的意思,並道:「我們都支持陳公的看法,請陛下讓沂王回宮治療。」
看景泰老臉拉的長,還在遲疑時,陳循當即再道:「若是皇上您有更好的辦法,臣願意聽。」
景泰自然沒有更好的辦法,而後看著陳循:「如果朕不願意接沂王回宮呢。」
「陛下,此事當講禮法,莫要讓陛下背上殺侄之名。」陳循直接跪在景泰面前。
景泰懵了,用盡手上的力氣猛拍桌子:「什麼叫殺侄,他自己中毒的,關朕何事!」
徐有貞立刻點頭:「陛下說的有道理,沂王自己中毒的,關我們何事。」
「徐珵,你大逆不道,沂王是先帝長孫,豈是你可以隨意在這裡議論的。」
蕭維禎額頭青筋暴著,瞪著徐有貞。
景泰皇帝看眼蕭維禎跟徐有貞二人,道:「別吵了,滾出去,讓朕靜靜。」
陳循,王文,于謙,蕭維禎這些人都沉默著,而後依次離開乾清宮。
景泰皇帝骨子裡是仁慈的,因此才會讓朱祁鎮在南宮安然無恙的活八年。自己沒有兒子了,大哥的兒子到底是父皇的長孫。
不讓他做太子,但是不能不讓他活命……景泰最終閉著眼睛對興安招手:「把沂王接到宮裡來好好的醫治,醫治好了立刻送回沂王府去。」
興安深知這位主子不願意看著親侄子死在外面,道:「那安排他住何處?」
「住乾清宮外的側殿,這樣方便朕早知道他病癒,讓他玩不得心眼。」
景泰覺得,只要把朱見深放在自己身邊,所有情況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陳循跟于謙幾人快要離開乾清門時,背後突然傳來興安的聲音。
「陛下要接沂王回宮治病。」
于謙回過頭,看眼白雪覆蓋的乾清宮,眼裡都是欣慰,沂王回宮說不定毒解的更快,等解毒,自己再上奏請復立沂王做太子。
「讓沂王回宮?!」徐有貞的心沉入谷底,他沒想到景泰皇帝如此懦弱且心軟,只被這些老東西幾句話就說動!
徐有貞的聲音,引起陳循跟于謙的注意,他們明白徐有貞改名徐珵,重新來過,就不是心甘情願久居人下。
這人心裡始終想要讓太上皇復位,平日裡表面說話和氣,實際上在暗中沒少做噁心之事。
徐有貞追上興安,還不死心的想再勸說,但是興安嘆口氣,表示主子的事情,自己做奴婢的無法控制,再次嘆氣道:「陛下心慈。」
蕭維禎盯著徐有貞,眼神殺氣騰騰的,他到此刻才明白,這人完全不想復立沂王,難怪平日裡處處阻撓。
徐有貞因為纏著興安說話,漸漸落在後面,望著于謙他們幾個人的背影,心裡燃氣熊熊怒火。
皇上病的一日不如一日,沂王又要回宮,我現在已經陷入被動挨打之中,那沂王還是個孩子,銀樣鑞槍頭罷了。
既然你于謙想法子把沂王弄進宮裡,對不起,我就只能新帳老帳一塊算!
徐有貞臉上露出殺氣騰騰,回到府便安排徐家人,今晚準備放火燒白雲觀,先斷了民間所謂的盛明者,水也的輿論。
酉時剛過,京師的天已經徹底黑下來,城外的白雲觀已經有許多湊熱鬧的香客,都等著去爭上頭一柱香。
幾個道士正在維持秩序,徐圖站在人群里,等著明天觀里的牆上刻字被百姓發現傳出去。
徐圖在人群里看了會兒,就摸著小道進了白雲觀,上次來過,熟門熟路來到白雲觀院牆和山體相接的縫隙。
這縫隙可以過一個人,徐圖鑽進去來到院子裡,此時院子裡沒有香客道士。
徐圖見靈官殿的側殿門已經開著,裡面還擺著香爐,錦布裹著的蒲團,果子等東西,還有剛準備好的茶點。
這時,門內突然進來一個小道士,見到有外人在,先是一愣,隨後施禮道:「施主,這裡是本觀招待貴客之處,多有不便,請施主快速離去,到前院等待。」
徐圖明白過來,這裡應該是白雲觀的貴賓室,類似專門接待有頭有臉的香客,普通人就等到子時以後走大門進觀。
「你快把他趕走,待會貴客就要過來了。」後面來的道士看到徐圖,臉上露出不滿,擔心衝撞貴客上香,語氣很急。
徐圖雖然知道自己私自進來不合適,但不喜歡道士用趕的方式讓他走,於是皺眉說道:「我自己會走。」
跟道士說話間,徐卿賢帶著丫鬟和僕人,提著畫具過來,她來給白雲觀的牆上補掉落的顏色。
看到徐圖也在,心裡居然有一些歡喜,主動上前對兩個道士施禮道:「二位誤會了,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兩個道士看到是徐卿賢,連忙施禮道:「徐小姐,您的朋友誤闖貴客所用的客房,所以……」
徐卿賢看了眼徐圖,而後向兩個道士回禮:「他應該是來這裡找我的,只是迷路了。」
既然是迷路,兩個道士不好再說,轉身進了那間客房。
徐圖順水推舟,跟著徐卿賢來到對面的主殿,看她給牆上的畫補顏色。
剛才倒是多虧她幫自己解這個圍,看徐卿賢要爬上木架,徐圖主動說道:「我來吧。」
徐卿賢轉過頭,倒也沒有扭捏什麼,將畫筆跟顏料桶遞過去,說道:「多謝。」
「要說謝,應該是我好好的謝謝你,那天多虧你給的藥。」徐圖補好顏料,說道。
正說著話,對面的廂房有個穿著華麗的老婦人被兩個道士客氣的請進去,隨後只留婦人在裡面,丫鬟家丁在屋檐下等候。
徐卿賢看他補顏色不專心,於是說道:「給神靈畫壁畫,居然都不專心。」
「誰說我不專心,神靈在我的心裡。」徐圖拿筆刷快速的補著空白處。
心裡同時思索著,既然朱儀沒什麼信心給他引薦那個孫鏜,那自己今晚想辦法找于謙,讓他引薦自己認識孫鏜。
「補完了,還有哪裡。」徐圖問徐卿賢。
「這麼快就補完了!」徐卿賢有些吃驚,她剛才補前面主殿時,非常吃力,這人怎麼像無數次做過這種事,速度極快,還補的比她好。
收拾木梯子和筆刷時,漆黑的夜空突然被火光照亮,對面院子的主殿起火了。
火燒的非常快,還很大,眨眼的功夫就燒到徐圖剛才闖進去的那個廂房屋頂,房屋冒著濃濃煙霧。
兩個道士此刻忙著拿木桶提水救火,看到徐卿賢還在側殿,急忙喊道:「徐小姐快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