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道士讓徐卿賢從月亮拱門離開,而後她下意識的拽住徐圖的衣袖:「快走,還愣著做甚。」
跑到半路,徐圖突然聽到剛才待的院子傳來救人的呼喊,轉身跑回去。
倒不是他有多善良,只是遇到這種事,沒法子裝看不到……該死的正義感。
返身回到院子,才發現丫鬟和家丁在院子望著起火的廂房,大聲呼喊著。
火非常大,就像是有人在木材上澆了火油,木頭噼里啪啦的發出聲響。
兩個道士慌亂不已,同時指揮跑來救火的道士:「先把神像抬出來。」
「等等,外面沒有水,隔壁院子的水缸有水,快去提。」
說話之間,又有個道士跑過來救火,院子裡喊救人的丫鬟跟家丁攔住道士:「我們家老夫人還在裡面呢。」
道士看眼被前院而連累起火的廂房,這裡面沒有神像,只有給貴人準備上香的小塑像神位,嘴上說著救,下一刻卻跑出去提水。
「搬東西,快搬東西啊。」
「我家老夫人還在裡面。」
「怎麼會起火啊!肯定是誰放煙花爆竹引起的。」
「救救我家老夫人……」丫鬟看到徐圖,死馬當做活馬醫的跑過來求救,他們卻不敢上前。
徐圖看眼起火的廂房門,快速看了看四周:「幫我找些棉被或者厚點的披風,淋濕水,不然容易被燒到。」
焦急的家丁聽到,立刻跑到前院馬車上,拿來一件非常寬大厚實的棉披風,浸透在外面的缸里,拖著拿過來。
徐圖立刻將濕透的披風把自己裹好。助力跑後燒到一半的廂房門被他猛的撞開。
跑到安全場所的徐卿賢,胸口起伏著,道:「剛才若不喊你,你是不是還愣著不走。」
半天沒聽到徐圖聲音,徐卿賢回頭看去,除了丫鬟跟家丁,還有提著桶跑去救火的道士,哪裡有徐圖的身影。
片刻思索,徐卿賢立刻往剛才所在的院子跑回去,丫鬟驚嚇的跟在後面:「小姐,小姐你別去,別被燒到了。」
徐卿賢扭頭:「沒事。」
水潑火的呲啦聲,木桶在缸里打水發出的碰撞的聲,還有屋頂倒塌的聲,空氣里的燒焦味,燒黑大半,快要塌陷的廂房,隔壁主殿燒的只剩房梁架子的主殿。
空氣中瀰漫著火燒木頭的味道和水滅火的氣息,徐卿賢看著院子中的人,哪裡有徐圖。
管白雲觀的道長已經過來安排道士處理後續火災現場的火星以及沒有滅掉的火源。
徐卿賢四處搜尋,除了陌生丫鬟家丁圍著的台階,剩下的就是善後的道士。
徐圖坐在台階後喘著氣,把充斥著燒焦味的披風掀開,看眼受驚嚇的老婦人,打算起身離開。
老婦人手裡抱著神像,雖然臉上髒兮兮,頭髮散亂,對徐圖說話時,沒半點失禮:「多謝小恩公救老婦。」
徐圖穿著濕透的衣服,剛才進火場不覺得冷,現在夜風吹,冷的直打哆嗦,同時眼睛也看到正四處張望的徐卿賢。
……
「六娘子剛才是找我嗎?」徐圖擰著衣服上的水,一臉輕鬆的看著徐卿賢,略裝的說道:「就算那屋子全部塌陷,該救還得救,誰家還沒個老人,非常輕鬆的事。」
徐卿賢斜著眼睛把徐圖上下打量一遍,啐道:「輕鬆?我可真沒瞧出來你輕鬆,恐怕只有狼狽吧,還在我面前裝。」
徐圖被說的不自在,無所謂的道:「這有什麼好裝的,進這樣的地方誰能玉樹臨風的出來。」
徐卿賢心裡擔心,覺得危險的地方不該再跑進去,只是二人認識不久,若是說擔心之類,豈不顯得曖昧無比。
見徐圖沒有傷到哪裡,徐卿賢才放鬆心思,見他渾身的棉衣都濕透,臉上黑的跟燒炭翁一樣,眼睛卻亮的讓人心發顫,站在那兒比自己高出一頭,雖然黑且狼狽,依舊是一表人才。
「沒想到我跟二娘子辛辛苦苦在這裡做畫,被火燒的精光,今年這集會倒是少了一半樂趣。」
徐卿賢一面說著,將手帕遞給徐圖道:「天冷夜深,你回去煮碗薑湯去去風寒。
說到底,今晚若不是我留你幫你補牆畫,都遇不到這事,若是你傷到哪兒,我才真的不好意思。」
徐圖見她大大方方,沒有扭著的心態,真誠的向他表示歉意,心裡倒放鬆心思,不再將她跟徐有貞那個老頭聯在一起。
於是拱手道:「不用,就算是不幫徐小姐補壁畫,真的遇到有人困大火中,我也會救,救人是我自己的選擇,徐小姐不要自責。」
「徐大哥不要客氣,我對壁畫的事情非常喜歡,以後少不得請教麻煩你。
此後若沒有生人在,你就稱我聲六妹好了。」
徐卿賢說著,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紅了臉。
見徐卿賢紅了臉,徐圖不再多說,只點頭道:「就按你說的,如果以後有事,我便來找你,你若是遇到壁畫這類事,也可以找我。」
徐卿賢還想再說幾句話,被救的老婦人讓丫鬟攙扶著上前。
家丁捧著堆堆碎銀子和銅錢寶鈔,恭敬對徐圖道:「今日我們老夫人出府,帶的銀子不多,這三十兩銀子請這位公子收下,千萬不要推辭。」
按道理,徐卿賢以為此刻應該會出現話本裡面大恩不言謝,或者不收銀子的橋段。
徐圖卻坦然接下,道:「不推辭的,老夫人的心意,徐圖當然要收下。」
居然收下了,跟話本裡面不太一樣……徐卿賢有些吃驚,但她並不覺得徐圖是個貪財之人,這銀子是他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應該收下。
看老夫人衣服,應該是京城富貴人家,徐卿賢考慮到自己還是未出閣的姑娘,留下去少不得要被問起,便帶著丫鬟家丁悄悄離開。
回徐府時,看到父親乘著轎子回來,徐卿賢好奇道:「父親是去了何處。」
徐有貞看到是自己最喜歡的六姑娘,溫和道:「出去走走,我聽說白雲觀起火了,可惜啊,另外那壁畫你以後就不用去繪,我跟觀中道長說過了。」
處心積慮安排女兒去繪壁畫給自己打掩護,沒想到卻被其他人摘了果子,每次想到這裡,徐有貞氣的就想噴血。
幸虧今天讓白雲觀起火,那些刻字才不會在明日被香客看到。
「是,父親。」徐卿賢點頭答應的同時,又安慰徐有貞:「父親不必可惜,靈官殿的神像跟東西都被救出來了。」
徐有貞登時變了臉色,神像居然沒燒到!那自己這把火放的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