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此等發現,太常寺卿許彬便顧不得嚴寒,頭一次跑去京營尋找平日裡他看不起的武將。
孫鏜早晨離開教場,直接回到他的辦公之所,許彬乘轎子來拜訪孫鏜。
得知許彬前來,孫鏜非常的疑惑甚至警戒,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沒聊幾句,許彬話語矛頭直接對準徐圖。
聽得出來,徐圖定是給許彬過難堪。
「這豎子當初為了攀附權貴跑到于少保府上巴結,于少保不搭理他,又跑來找孫都督。
難道孫都督要把女兒嫁給這樣的豎子?京城同僚不知會如何看你孫家,因此我想讓你做一件事。」
孫鏜猜到了。
「退婚?」
許彬瘋狂點頭。
「你猜到了。我的意思就是讓你跟那豎子退婚。」
孫鏜心裡有些生氣,你是我爹還是我祖父,居然跑到這裡來教我做事,豈有此理,就算是徐圖再差勁,他也是我姑爺,輪不到你個外人。
礙於許彬是太常寺卿,孫鏜不好直接得罪,道:「這些事我要問問賢婿,許公敢對峙嗎。」
許彬點點頭:「有何不敢,請喚豎子前來,老夫也揭穿他的真面目。」
徐圖正勤奮在教場揮灑自己的汗水,練習的非常拼命,官軍揮刀槍五百次,他就逼自己揮刀揮槍上千次,就連射箭打火銃,都要勤奮無比。
跟官軍近身肉搏時,偶爾會鼻青臉腫,但他依舊爬起來,繼續對練,用小本子記下來對方出招的優點,學習並鞏固。
甚至到了中午用飯,徐圖依舊在訓練,因為他來的晚,許多東西都需要學習,回去路上孫鏜會教經驗,結合起來,不到兩天就進步神速。
同時徐圖也在這兩天裡,從受欺負的弱把總,收割一批官軍的欣賞跟喜歡,打贏了就是老大,打輸了甘願做小弟。
勤奮的原因是,除夕三十的晚上,石亨會從五軍,三千營裡面選操練優異的官軍,在皇城巡查,還有內宮的夜巡,防火。
徐圖想借這個機會,進到這批臨時調動的官軍裡面,同時徐圖還會打聽宮裡的事,很可惜有限,只能晚上尋袁彬喝酒打聽。
在角落裡舉石鎖時,孫鏜讓官軍過來請他去官軍房舍。遠遠便看到許彬這個老東西。
孫鏜見到徐圖,心裡就想著把事情問問,讓許彬這個老傢伙心服口服。
徐圖上前,恭敬的向孫鏜拱手道:「岳父,您找我。」
「這位是太常寺卿許公,你應當認識。」
徐圖看眼許彬,便非常恭敬的行禮:「徐圖見過許寺卿。」
面對徐圖的彬彬有禮,許彬心中喃喃自語一陣,豎子是不是怕自己揭穿他,因此才如此恭敬。
實際上徐圖是因為岳父孫鏜在這裡,加上現在是個把總,官職雖不大,但還有的體面要有。
「許寺卿告訴我,說你跟他有些過節?」孫鏜直接問,眼睛看著徐圖,他選中的賢婿,豈會是畏畏縮縮的懦夫。
徐圖果然不負孫鏜眾望,點點頭道:「在於公府邸見過,當時因為意見不合,有過誤會,但是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讓岳父擔心了。」
徐圖的輕鬆,反而襯托許彬顯得斤斤計較。
孫鏜並不意外,朝臣文人都是千軍萬馬靠著讀書選進來的優秀讀書種子,難免心高氣傲,不容他人言語冒犯。
對文章摳詞摳句習慣了,就對人也是如此,和督促京營操練的文臣一樣,指望他們照葫蘆畫瓢動嘴可以,指望他們坦然的做君子,讓朝中少些同僚矛盾和黨爭,難度就大了。
可就算如此,自己又能怎麼辦呢?陛下聽信他們的話,讓文臣插手京營跟兵權之事,他們這些武將只能默默將有些錯誤東西偷偷的校正。
而且現在許多官軍為了符合文官的審美,操練花拳繡腿,居然還開始紙上談兵,如果繼續這麼下去的話,那麼大明的邊防跟精銳將成為過去,遲早成為外強中乾的豆腐渣。
簡單問過幾句,孫鏜還想問問徐圖找于謙的事,便被告知兵部文官要來檢閱三千營,讓孫鏜立刻過去參加。
徐圖見機會到來,便善解人意的道:「岳父去忙吧,有些誤會我會跟許寺卿解釋,並護送他回到城中。」
孫鏜更加欣賞這個女婿,再看看許彬,就像個嚼舌根子的,滿意的轉身離開。
離開不久,徐圖就一把摟住許彬的肩膀拐進舍中,並抬腿將門哐當關上。
許彬想掙脫,奈何使出力氣都無法掙脫,便盯著徐圖,冷聲呵斥道:「快將本官放開。」
徐圖手越過許彬頭頂,取下自己的佩刀,下一刻刀刃貼在許彬樹皮樣蒼老的皮膚上。
冰涼的刀刃刺激的許彬下意識想要避開,卻被牆擋住,結結巴巴指著徐圖:「你幹什麼!」
徐圖還是將刀死死卡在許彬脖子上,有些冷淡的看著許彬幾秒後開始問話,簡單平和:「我想痛痛快快的過日子,你敢添堵,我殺你全家。」
許彬盯著他,嘴唇微抖,覺得徐圖不敢,只是嚇唬,而後看著徐圖道:「你是靠關係進的京營!我覺得你目的不簡單,現在還敢恐嚇朝廷命官。」
刀刃往下微壓,許彬脖子就傳來刺痛,他的脖子破皮了。
徐圖在許彬臉上,用刀柄拍了兩下,盯著許彬:「是不是恐嚇你可以試試,而我也敢現在一刀將你剁了,我不怕死,你不同,你熬到太常寺卿不容易。」
許彬在楊繼宗那裡聽到過關於徐圖的事,總之徐圖是個敢說敢幹的,他嚇的渾身冷汗,尿滲透衣服往下滴,不過滴得不頻繁,偶爾滴下一滴。
而此刻,徐圖站在水盆前將毛巾在水裡浸透,擰乾,隨手纏滿自己手背,一把將許彬撈到自己懷裡面。
半刻鐘後,官軍看到太常寺卿許彬跟徐圖肩並肩出來,許彬臉上都是笑容。
送許彬到教場門口,兩邊守衛跟許家轎夫看到徐圖非常恭敬的扶許彬進了轎子。
「許公,走了,我還要回去操練。」徐圖笑道:「改日我再去拜訪許公,我做人和氣講文德。」
聽到徐圖改日拜訪,許彬嚇的眼睛瞪大,此刻他已經癱軟在轎子中,渾身傳來劇烈的疼痛,卻沒留下任何淤青。
守門官軍覺得徐圖囂張,敢和太常寺卿勾肩搭背。
徐圖很清楚許彬,聰明愛鑽營但是沒擔當,他敢豁出命過來搞自己,他把腦袋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