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廂房,有個唇紅齒白的豐滿丫鬟過來給鋪床。
燭火,掃榻聲,茶霧瀰漫。
丫鬟鋪床非常慢,或者說她在暗中觀察徐圖。老實說徐圖跟她想像中的姑爺大不相同。
雖然在這之前便將「姑爺」想的清秀些,但肯定是沒有氣質的,畢竟聽說是不讀書的「混子」。
丫鬟至少都沒有往這樣俊朗有氣勢的放面想,之前的猜測無論好壞都是猜測,猜測後就需要親自驗證結果。
剛才她跟「姑爺」送茶,到問話打招呼,包括此時對方就在床前桌邊坐下,心中還在想著如何說服自己跟小姐接受這「庸人」,如何考驗對方,然後得到蛛絲馬跡。
為了窺探「姑爺」,她特意花銀子換下要來侍奉的婆子,自己跑來觀察。
本來她覺得,自己是代替小姐來的,她是大戶人家,定能將未來的姑爺嚇個措手不及,誰知道對方只是看了她一眼。
甚至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讓她心中的傲然轟然倒塌,推翻甚至超越她的猜想跟裝腔作勢。
各種錯愕的感覺在她的心中涌動著,即便之前早就有做好心理準備,但見到姑爺後,湧上來的驚喜跟滿意以及欣賞感,還混亂的讓她難以用言語形容。
不過徐圖並不知道背對自己鋪床的丫鬟心中思緒,只是觀察著孫鏜家的廂房,喝著熱茶。
「你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我很令你害怕?」
徐圖實在無聊,看眼鋪床的丫鬟後,就察覺對方的微動作。
不過他也是隨口一說,又繼續做其他的事情。
鋪床的丫鬟卻在突然間,將手中的床鋪緊緊的抓在手裡,為什麼很緊張?
當然是因為。
因為……
丫鬟突然轉過身來,扭頭看著徐圖。隨後快速將床鋪打掃好,低頭聲音如蚊蠅的道:「回公子,我只是有些冷。」
徐圖搖了搖頭,他覺得這個丫鬟在說謊,但是他有些不在意。
「打掃完就下去吧。」
料不到徐圖沒有多問,直接讓她下去。
丫鬟愣了愣,隨後紅著臉回答道:「是。」
接著便退出去,關上門,紅著臉緊張回到東廂房的後面的內宅之中。
屋子中坐著一個二八年紀,面容清麗的姑娘。
丫鬟穩了穩情緒,靠近姑娘後恭敬說道:「回小姐,見到了,他就在呢,他在呢……」
孫淑寧抱著手中的女紅,望了望丫鬟,咬了咬唇說道:「那你可有看出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小丫鬟被剛才的事情給衝擊到了,心情有些緊張,半天還說不出話來。
孫淑寧以為父親才給她指定的相公很兇很差,於是眼神里流露出擔憂。
丫鬟剛才偷偷觀察徐圖兒引起的緊張和刺激,慢慢的也放鬆了一些。
這才氣息平穩的說道:「其實長的很俊,很不錯,很滿意,很好的樣子,只是奴婢看到他,就好緊張。」
孫淑寧沒有吭聲,當然會緊張的,自己成婚時,這丫鬟便要跟著提前一夜去替她試婚。
明朝大戶人家都會在新婚前一夜驗驗女婿的軟體硬化工程的優秀程度。
貼身丫鬟作為試婚,自然要跟孫淑寧一起嫁過去。
第二天清晨,也是臘月二十五日,長安街兩道的枯樹枝上結滿晶瑩剔透都冰霜。
天還黑著,不過能看到街頭不遠處準備賣吃食的小商販,他們後背上背著流鼻涕的嬰孩,忙著抓緊時間生火,擺桌凳。
「這還不到卯時,你就早早的喊我起來,教場的門說不定都沒有開。」
孫鏜頭疼的很,昨晚喝酒有些太多,此刻打著哈欠,騎著馬跟徐圖說話。
翁婿二人並肩而行,孫鏜昨晚喝太多,今天已經有些不記得他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
至於徐圖。騎著馬邊行邊請教孫鏜關於布陣練兵的事,翁婿二人親切的說說笑笑,往德勝門和安定門方向去。
由於起來的早,沿路還能遇到早早起來去當值的官員,太常寺卿許彬就在這些人裡面。
他正坐著轎子,打著哈欠,聽到孫鏜說話的聲音後,掀開轎帘子往外看去。
文臣跟武將本來就互相瞧不上彼此,許彬正準備放下轎簾,便一眼看到正跟孫鏜笑著說話的徐圖。
當下便怒火沖沖,臉色有些不好看起來。
豎子上次在于謙的府上跟自己爭吵過,這張臉他便在心裡記得非常清楚。
誰知道,他現在卻穿著京營官軍的衣服,還跟孫鏜肩並肩走,看樣子關係不淺。
許彬當下心思變得凝重,而後跟在後面觀察著徐圖跟孫鏜。徐圖自然也發現跟在後面的許彬,
官場沉浮多載,許彬一眼就能看穿徐圖內那顆想要急切往上爬的功利之心,甚至只想走捷徑。
許彬也看的清楚,這徐圖急切的想要往上爬,想要快速的獲得權勢,還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在于謙的府邸就是如此,應該是沒有成功,現在又來巴結孫鏜。
徐圖察覺到許斌在觀察打量自己,卻並不覺得驚訝。
上次在于謙府邸爭執成那個樣子,如果今天許彬今天再認不出自己,那這個寺卿未免也太蠢太水了一些。
能成為太常寺大理寺卿這樣的人物。屬於朝廷重臣,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
只是徐圖也不想做什麼心思深沉的老狐狸,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要隱瞞自己想上往上爬的上進之心。
再者想上進,想要往上爬的人眼裡流露出來的那種火熱,更無法掩藏的住。
徐圖並沒有聲張,而是神色如常的跟孫鏜說話,心裡也再進行預判,預判許彬會怎樣出擊或者對付自己。
至於許彬會在孫鏜面前說些什麼,徐圖一點也不擔心。
孫鏜不就是看中他想往上爬的上進之心跟投機取巧嗎,覺得他往後不是池中之物,才心甘情願的把女兒嫁給他。
昨晚上能推心置腹的跟自己分析朝廷立場,都讓徐圖進一步肯定自己這位老丈人是從內心認定自己的。
徐圖覺得,不管許彬如何在孫鏜面前說,孫鏜都不會動搖的。
至於許彬,就帶著這樣的疑惑進了皇宮午門,早朝照例是由司禮監的太監舉行的。
許彬將奏疏交給景泰皇帝身邊的內侍,奏疏的內容便是讓沂王儘快出宮,別呆在皇宮中,以免夜長夢多。
隨後許斌又去兵部找于謙,旁敲側擊詢問徐圖的背景。
于謙並沒多想,很直接的告訴許彬,徐圖就是社學先生的孩子。
許彬很快總結,徐圖沒有功名,沒有功績,卻突然進到京營裡面,肯定是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許斌無比的激動,就像野狼嗅到了鮮血,他終於可以利用這件事來報自己在于謙府上丟臉之仇,必須揭穿徐圖!
中午見到楊繼宗以後,許彬假裝詢問,楊繼宗表示徐圖並不是非法進去的京營,而是三千營總兵的女婿。
許彬無比驚訝,當時連一個功名都沒有的街混子,頃刻間成了掌管三千營的孫鏜女婿,當即就興奮無比,他要揭穿徐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