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復給徐圖診過脈,並未診出問題,只得疑惑離去,等待明日問問沂王朱見深。
孫鏜將徐圖帶回府,命廚房準備肉包子,滷肉,涼菜,備上壇黃米酒,慢吃慢聊。
徐圖吃著肉包子,已經喝過幾碗米酒的孫鏜開始推心置腹跟徐圖說話:「小子,你是我孫家以後的姑爺,我自是要給你們謀劃日後之事。有幾句話我說說,你且記在心中。」
孫鏜對朝中局勢了解較多,便將沂王的事,還有處境細細跟徐圖解釋,同時又分析景泰皇帝病好後的事,最後將南宮的太上皇的事做了預判。
「沂王如今無權無勢,皇上還年輕,未必會駕崩,如果病癒,你若跟沂王走的太近,便不是什麼好事。」
徐圖倒沒有著急辯解,點頭回應道:「岳父大人說的有理。」
「再說沂王登基,南宮的太上皇是他父親,沂王不過十歲多些,還是太上皇掌權。」孫鏜將肉給徐圖夾滿,輕拍了拍徐圖胳膊:「不可站錯隊。」
徐圖明白,若是按歷史,孫鏜的決策無疑是非常正確,可現在他要改一改奪門之變,結果未必就相同。
看孫鏜酒碗空,徐圖立刻起身過去,給孫鏜斟滿酒,問道:「岳父覺得武清侯石亨如何,會站向誰呢。」
孫鏜舉在空中的酒碗,略微停頓,心說這小子倒不是不問政事的莽撞漢,居然連石亨都盯上,暗暗讚嘆不已。
以為徐圖不了解石亨,孫鏜便將石亨當初被下獄,于謙保舉派石亨領兵抵抗瓦剌入侵京畿,在德勝門跟西直門大捷,京師保衛戰中軍功第一,晉升侯爵。
于謙組建團營,石亨提督團營任總兵官,十萬兵馬由他掌握,當時確實無人跟石亨相比。
「石亨是武將中的大牌,眼下皇上無比信任石亨,今年的祭祀都交給石亨負責,代為祭祀。
因此這兩天定國公,于少保都希望石亨勸說皇上立太子,免生朝廷動亂,但石亨貌似不願。」
孫鏜說到這裡,看眼徐圖,示意講講自己的看法。
徐圖還是站在旁邊,給孫鏜斟酒布菜,而後說石亨這人雖然是行武出身,卻非常狂傲,而且恃寵而驕,不像是忠義之人。
覺得自己說的過於篤定,引起孫鏜疑惑,補充道:「武清侯人品如何,我就是臆想猜測,只是他常在皇上身邊,朝政局勢肯定是非常清楚的。
若是皇上病重,朝中不曾復立太子,再有人跟石亨耳邊胡亂吹噓幾句,說太上皇是天命所歸,會不會就衝動下助太上皇復辟。」
孫鏜雖然審時局勢,但不代表是個傻子,再次對徐圖的見解露出欣賞,眼神由擔心小輩走錯路變成長輩看小輩是人才的驕傲。
等徐圖說完,孫鏜連連點頭笑著:「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石亨此人正如你所說。
只是就算推舉太上皇,我們做臣子的無法阻攔,畢竟都是先帝的兒子,大明江山社稷到底是先帝爺的。
父終子繼,兄終弟及,弟崩兄做皇帝,雖然道理上太上皇再登基不合理,可倫理綱常無話可說。」
徐圖這次倒沒有贊同,孫鏜盯著徐圖,仿佛在問,你小子難道不覺得?
兩人相互看了看,徐圖給孫鏜斟滿酒,回到自己座位,說出自己的想法,當然他並沒有接孫鏜這個話題。
因為該說的都說了,孫鏜的角度來說,這些沒問題。
徐圖岔開話題,故意道:「若是岳父您跟石亨相比,是不是石亨比您更厲害。」
孫鏜聽後,瞪著眼珠子,把酒喝完,拍著胸脯道:「你知道鎮守大同的總兵郭登吧,我可以跟他打平,甚至比他高一截,信不信。」
當然信,石亨跟曹吉祥後來造反時,就是孫鏜帶兒子平定這場造反的,穩贏。
「不信,武清侯現在管著的可是五軍營,岳父大人的三千營怕是不如他。」徐圖繼續刺激。
孫鏜飲了酒,此刻已經是熱血上腦,看著徐圖:「你如何才能信我說的。」
徐圖繼續給孫鏜灌酒,非常乖巧的說道:「若是有一日石亨用兵助太上皇登基,岳父帶著三千營兵馬能阻攔否?」
孫鏜勝負心被激起,醉醺醺的扶須笑道:「當然能,我至少可以將他攔下。」
徐圖將凳子挪到孫鏜身邊,拿來筆紙:「口說無憑,岳父大人可敢立字鋸。」
孫鏜一把奪過毛筆,刷刷的寫下,遞給徐圖,將酒碗中的酒再次喝下。
徐圖將紙收在懷裡,到時候就拿出來給孫鏜看,接著看眼外面說道:「我們說話低些,若是被錦衣衛聽到可就……」
孫鏜靠在椅子上,還不知道他的好賢婿給他弄了個字鋸,閉著眼睛搖頭,跟徐圖說明原因,
錦衣衛早就腐敗,已經不如太祖當年那樣規整,加上文官憎恨錦衣衛,尤其皇帝病重以後,這些東西早就是見風使舵,能不惹事就不惹事,除非重新整頓。
亥時三刻,孫夫人跟孫鏜的兒子孫輒進來攙扶孫鏜。
「兄長,岳母。」徐圖恭敬向二人見禮。
孫輒長的魁梧,將孫鏜扶著出去時,對徐圖說道:「妹婿,現在已經很晚,今晚就留宿在府上,明日我們一起去教場。」
這位小舅哥就是在後來石亨跟曹欽激戰,中砍中曹欽肩膀,不幸被曹欽衛士殺掉的可憐人。
孫夫人長的清秀,言行舉止非常端莊,徐圖昨晚還擔心孫鏜女兒不好看,畢竟他很看重容貌。
現在見到孫夫人,瞬間放心下來,應該不會貌丑的哪裡去,畢竟孫鏜兩口子不醜。
徐圖也沒指望孫鏜女兒多麼貌若天仙。這婚事都是互相成全定下來的,自己跟朱見深現在這樣的處境,沒有可選擇的,往後能幫自己管好家宅便算稱職。
他心中滿意的自然是徐卿賢這樣才貌雙絕的,甚至可以風情萬種的陪你度過寂寞長夜。
現在看到孫夫人如此溫柔嫻淑有教養,那她的女兒應該不會過於讓自己失望。
孫夫人望著徐圖,溫柔如水的道:「今晚就在客房歇息,不要回去了,我已經讓丫鬟婆子收拾過東廂房,炕也燒暖,晚點叫她們送些醒酒湯給你。」
徐圖端端正正向著岳母行過謝禮,孫鏜待自己真誠,自己往後跟孫小姐相敬如賓,和和睦睦,也不算愧對孫鏜提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