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八年,正月初五,徐圖照常點過卯後到仁壽宮當值,早晨倒是沒什麼事情。
徐圖等到中午,還是不見曹欽跟曹吉祥這些人,便有些懷疑徐卿賢是不是幫徐有貞糊弄自己,可徐有貞他們並不知自己跟朱見深之間的事。
徐圖只能該巡邏巡邏,正常值守。
待太陽落山之時,錦衣衛忽然來了,來的還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逯杲?徐圖可熟悉的很,錦衣衛衙門孫鏜和他都提前說過。
逯杲,他做錦衣衛校尉是門達的心腹,因曹吉祥推薦,由副千戶升指揮僉事,性強鷙,擅於捏造事實,假傳聖旨。
天順朝,因為告發石亨從子彪弟慶罪,升指揮同知,接著告發石亨圖謀不軌罪,被朱祁鎮倚重。
隨後又上奏曹吉祥還有曹欽的陰事,被曹吉祥、曹欽恨,曹欽造反時,直接殺了逯杲。
逯杲惡名在外,帶著錦衣衛做下很多惡事,收取賄賂,捏造罪名逮人,只要錢到位,都好說。
沒有給徐圖開口的機會,逯杲直接說昨天仁壽宮附近的藏書樓有違禁書冊丟失。
徐圖身為管理這裡巡守的負責者,要傳去審問。
徐圖倒沒有反抗,現在直接反抗,逯杲這種東西當場就可以找由頭處置自己。
雖然恨的牙痒痒,徐圖卻有些認可,古代嗎,還在宮裡,沒有點髒手段不實際。
錦衣衛衙門在長安右門,西長安街南,大明南北京城兩地各有刑獄,叫做南北鎮撫司。
南京的鎮撫司現在受理官民案件,北鎮撫司負責審理關押錦衣衛經辦的宮廷內外,官民案件。
便連東緝事廠辦的案子,以及皇帝交待的案子,都在北鎮撫司辦理,北鎮撫司,殘忍毒辣,陰森恐怖出名,只要提起詔獄,人人都膽戰心驚。
徐圖被押到北鎮撫司時,已經是傍晚,這個時候差不多是昨天孫鏜跟徐圖約定的。
這幾天徐圖都是白天值守,沒有夜裡值守,若是天黑,徐圖還沒回家,孫鏜立刻幫忙搖人。
徐圖被押進去時,錦衣衛衙門已經亮著燈,黑影綽綽,甚至寒氣逼人,四周站著錦衣校尉,絲毫感覺不到公正明亮。
錦衣衙門還有主事官員,但是此刻坐在上面的卻是跟逯杲衣服一樣的,應該就是門達。
昨晚孫鏜跟自己說過,門達現在是錦衣衛指揮僉事,臨時負責掌管錦衣衛的事。
見是曹欽交待,說是普通百姓靠著關係晉升千總,短短十幾天就混到宮裡。自己用了多少年才到這個位置的!
門達不免有些氣惱,立刻指著徐圖:「你個囚賊,見到本官居然不下跪,不認罪,來人啊,立刻按倒他認罪!」
兩個校尉便過來,死死將徐圖往地上按,徐圖掙扎著,加上在京營練過,下盤很穩。
望著門達而淡淡道:「我現在是負責仁壽宮的衛兵,在內宮便算是天子家將,你現在不問事由便讓我直接認罪。
為了太后臉面,為了皇上的臉面,我絕不下跪。」
站在旁邊的逯杲還沒說話,門達仿佛聽到天大笑話,盯著徐圖冷笑道:「你就算是天子近侍,在本官這裡,你必須下跪。
小子,看清楚,我這裡可是鎮撫司衙門,多少朝廷命官來,都要參拜老子的。
刑具一用,你無論是嘴硬還是骨頭硬,都讓你求饒,明日再開一紙文書,便讓你人頭落地。跟我在這裡犟,你還沒活明白。」
門達說著便要把徐圖交給個掌刑百戶,讓給徐圖來些顏色看看。
「捉賊捉贓,既然說我偷拿違禁書冊,我偷的是哪一冊。」徐圖看著門達。
「還不認?!本官只好讓揭發你的人跟你對質。」門達看眼逯杲道:「你揭發的人,你說。」
逯杲趾高氣揚,而後向門達拱手道:「回上官,那是太祖朝下令禁碰的違禁的書冊,這內容絕不可以外泄,若被查閱,立刻處死,已經由我銷毀。」
徐圖心思微動,說道:「我這人向是看到棺材才落淚,看到證據才認罪。
我都不知道那本銷毀的禁書內容是什麼,自然無法認罪,死也要死個明白。」
逯杲此刻正自信無比,並沒有懷疑,聽到徐圖的話道:「禁書內容,自然是關於對張士誠,陳友諒這些逆賊的事,你知道了內容,該認罪了!」
「話都由你說了,誰能證明內容是這個,你嗎。」徐圖搖頭,看向門達說道:「上官覺得對不對。」
逯杲氣急,不曾想自己威風的人此刻居然像個娘們兒在這裡回答囚賊的話,怒著喝道:「我當然能證明內容是真的,焚毀之前也看過了,你現在服了吧。」
徐圖冷笑的搖頭,看向上座的門達,道:「剛才你們說,禁書凡是丟失,外泄,私藏者,都要處死的。
現在他連太祖爺定的違禁書冊內容都知道,還倒背如流,是不是應該將他也處死。」
門達看了眼逯杲,本來就是廠衛爪牙,做爪牙只需尖銳鋒利,忠心執行就是好貨,哪裡有頭腦過於精明的。
逯杲自覺被徐圖捉弄,雖然生氣,卻不畏懼自己剛才說錯話的事情。
「天真好笑,這裡不是朝廷的三司衙門,詔獄可不是講理說理的地方,是有來無回的地兒,勸你不要白費口舌。」
門達沒有言語,算是默認逯杲的話,下令道:「上刑具!」
「等一下。」這時袁彬突然匆匆進來,向門達拱手道:「這位徐千總是我的朋友,應該是誤會。」
門達看眼袁彬,當下有些皺起眉頭:「袁百戶,你不是第一天到錦衣衛,連規矩都不懂。」
袁彬從孫鏜那裡得知這件事以後,便先趕來阻攔。詔獄用刑十用九死,剩一個半死不活。
「回上官,上次我們審大興縣的案子,便是徐兄弟幫我出主意破解的。」
聞言,門達略有思索,因為這件事涉及到富商,後來破獲這案子後,自己還得到皇帝嘉賞。
只是門達不喜袁彬,又收曹欽的銀子,因此就裝作記不起來,盯著袁彬:「袁百戶,你若是阻礙本官執法,便連你一起打。」
逯杲眼神示意,當下就將袁彬往出推,但是並不敢真的對袁彬有什麼。
袁彬的突然出現,讓事情又停滯片刻,逯杲眼看還沒給徐圖用上刑,有些火急火燎。
這時成國公朱儀又到了錦衣衛衙門,還帶著沉甸甸的小箱子來。
門達看到小箱子,便明白是金銀,假裝問朱儀,因何事前來鎮撫司衙門。
朱儀指了指徐圖,說自己是為保徐圖而來,同時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孫鏜知道,錦衣衛衙門是吃多少銀子都不放人的地方,第一時間請于謙跟自己進宮面聖為徐圖求情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