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心中對石亨,徐有貞跟曹吉祥三個很不滿,因此說出將徐有貞女兒賞賜給徐圖。
回到乾清宮附近的宮殿,朱見深才坐在圈椅上不久,張敏便領著兩個年輕太監回來。
「殿下,選了兩個。」張敏看眼兩個年輕太監,年紀不超二十,兩人上前一步,跪下向朱見深行禮。
「奴婢梁芳拜見沂王殿下。」
「奴婢韋興拜見沂王殿下。」
萬貞兒站在後面,只覺得面前的兩個小火者非常聰明,眼睛轉動間便似有計謀出來,嘴巴甜,心思活。
「免禮吧。」朱見深靠在圈兒椅背上,示意張敏將二人帶下去。
若是徐圖在這裡,定然要告訴朱見深,你怎麼把梁芳跟韋興招到身旁來了。
這梁芳與韋興,便是成化年間設傳奉官勾結朝臣買賣官職,借成化跟萬貴妃名義在民間大肆斂財。
將內帑幾朝積攢的七大窖黃金耗光的傢伙,兩人心眼靈活,更會服侍人,後期還給成化進丹藥,結識民間術士,招納入宮,
成化十二年,狐妖案,黑眚案還有妖士勾結宮中守衛,武將,登上萬歲山觀察皇帝,而後催生出西廠建立。
朱見深坐在宮裡,思考著關於找到龍椅,坐上去的話,而後跟萬貞兒說了。
萬貞兒比朱見深年長,思索片刻道:「殿下不必懷疑,徐圖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這樣說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殿下只需聽他指示便是。」
朱見深手指在椅子上有一下沒一的敲著,他這小年紀,這樣故作深沉反而有些不符。
只是他臉上的神情跟近來接觸徐圖學到的東西,都讓他的眼睛深如潭水,不見稚嫩。萬貞兒越觀察越覺得徐圖這個人是個寶。
朱見深這邊沒什麼事情,徐圖卻遇到了麻煩。因為跟著曹吉祥來仁壽宮的太監李袁,認出了值守的徐圖。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李袁很快便將這件事告訴給曹吉祥,添油加醋說徐圖便是毆打他們的徐家大兒子。
曹吉祥本打算不理會,曹欽卻覺得,無功無名的徐圖能在十幾天內成為宮中值守官軍頭子,定是有蹊蹺。
且曹欽心裡並不想查,最好找個罪名把徐圖抓去拷打,直接弄死在詔獄裡。
在這個打聽的過程里,發現是石亨京營裡面的人,曹吉祥當即派人詢問正和徐有貞談事的石亨。
夜色降臨,月光傾瀉下來,京城長安大街延綿不定的紅燈齊齊點亮,酒樓,客棧,胡同小巷都已經醒來,雪地里鑲嵌著紅色炮仗紙。
徐圖縮著脖子往家走,路上相約吃酒的人,三三兩兩,拱手談笑著,僕人牽馬套車,日子簡單悠閒且踏實。
到達宛平縣社學附近時,燈火便沒有長安大街通明,遠處傳來狗的吠叫,有人在家中,坐在窗戶旁涮肉打邊爐說笑,燭火拉的人影瘦長。
徐圖看著這些,把手裡的青橘剝開吃,這是同值守的兄弟買來遮擋身上胭脂水粉味,防止家中婦人鬧騰用,回去時給了徐圖一個。
橘子入口酸澀,不小心咬到橘子籽,瞬間感覺到酸澀中夾雜著苦味,就跟他的人生一樣,還沒有迎來甘甜。
徐圖咀嚼幾口,然後……朝著雪地吐掉,走進家門口的巷子。
蓮娘子最近和她的乞丐夥計在城裡給自己畫地圖,用他們的雙腳實地勘測,跟電子的地圖一樣,實時更新,觀察城防的官軍習慣。
徐圖家的大門黑漆漆的,連門神對聯都沒貼,有些不想回家。
寒冬臘月里,就希望睡的炕頭是熱的,家裡有人等著,飯菜是現成可口,酒是溫好的……娘的,自己過的什麼鳥日子。
巷子裡傳來腳踩冰渣聲,徐圖拔出刀指著,當一聲,長刀撞在狹窄的巷子牆上。
「徐大哥——」
月色下,徐卿賢捂著胸口緊張出來,腳底踩著嘎吱嘎吱做響的碎冰渣。
「你現在是不是在仁壽宮外面做事?」徐卿賢不帶猶豫,低聲問徐圖。
「幹什麼。」徐圖警惕的看向她的位置。
「武清侯在我家做客時,我聽到他跟曹太監議論你的事,說明天把你弄到詔獄,你要小心,或者你別去宮裡當值。」
「我好不容易當個千總……我豁不出去。」
「那你便願意……被他們抓到詔獄之中。」
這一次,徐圖停頓很久,面上的表情也不再輕鬆,像是僵住半天的樣子,偏過頭去看徐卿賢時,她關心的望著這邊。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問問你的。」
徐卿賢隨後快速轉頭看眼身後的巷子口,那裡有馬車在等她,於是快速問道:「酸菜漿水解毒,可我用白菜做漿水為何不能給老鼠解毒呢。」
徐圖沉默片刻,道:「要用白青蘿蔔的櫻葉子做漿水,漿才抗炎清熱解微毒,是土方子。」
「徐大哥,謝謝你,二娘子還在等我,我便先去了。」輕柔低沉的感謝聲在徐圖面前響起,而後離開。
徐圖一愣,如果以後你知道我跟你爹是死對頭,你會後悔今晚的告知嗎?
只是這樣的話,徐圖不會說出來,他明白這瞬間的悸動絕不能停留心裡太長,因為徐卿賢的美貌跟溫柔善良容易讓他失去理智。
她確實很單純,但是眼下的心軟和失去理智就會讓他陷入危機。
徐圖很快離開巷子,前去尋找孫鏜,安排應對明天的可能。
宛平縣屬於京縣,部分是在城裡的,進到城門後,李賢女兒李雲鸞便皺眉不解,徐圖有什麼好的。
坐在馬車裡的徐卿賢想著徐圖第一次塞給她的信。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好專一的感情,好撩撥人的意境。
為什麼他一個不喜歡讀書的男子可以寫出如此令人嚮往而浪漫深情的句子。
同樣是文字,京中士人卻不能做到如此,庸俗虛偽。他為什麼能夠將平淡易見的字,排列的如此優美,令人心動。
這樣的人,就因為姐姐不願意受曹欽強娶,就要被加上莫須有的罪名送到吃人的詔獄,太惡。
看到高傲無比的徐卿賢居然為了一個挺窮的混子如此,李雲鸞覺得無可救藥。
「之前還覺得他聰明,可是現在看來,家世不配你的。」李雲鸞覺得大晚上被拉出來逛廟會,結果為見個男人,放自己鴿子。
「男子家世如何不要緊,但要有骨氣,有才華,有人品,不然家世顯貴卻心思齷齪,有何用。我覺得他能靠自己在宮裡當值,已經是極厲害,不可輕視。」
李雲鸞沒有說話,若是徐圖在這裡,定會拿長相俊朗,家境高貴衍聖公孔弘緒做的事來嘲諷李雲鸞的。
你看不起我?你選的相公,貪淫暴虐,讓山東府縣百姓揭發,憲宗命禮部右侍郎葉盛、刑科都給事中毛弘出馬,對受到彈劾的文武大臣展開調查。
結果山東百姓,官員檢舉揭發衍聖公很多,朝廷於是命巡撫山東都御史原傑對其進行專案調查。
最終孔弘緒的罪名如下:「非法用刑,姦淫樂婦四十餘人,勒殺無辜者四人」。
憲宗立刻下令,讓他帶枷跟鐵鏈到京問罪。
懟人徐圖有機會,只是他此刻沒空懟,因為不管徐卿賢說的真還是假,先做兩手準備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