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走出仁壽宮,反而撲了個空,他站在宮門口往外望了好幾眼,剛才徐圖所站的位置是空的。
「沂王殿下,您可是要尋找什麼東西。」仁壽宮的小火者走過來詢問。
朱見深拒絕後,便看到景泰皇帝身邊的小黃門,原來是確認朱見深確實在仁壽宮,才轉身離去。
朱見深眉頭一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出去也不是,畢竟過來仁壽宮一次不容易,還擔心被詢問。
好在值守的內侍和宮女,都非常高傲,除了見到皇帝跟太后會說幾句吉祥話,見到其他的或者落魄的人都是不屑一顧,朱見深反而更自在。
正發愁尋找不到徐圖,忽然看到徐有貞,石亨跟著曹吉祥往這邊過來,想來是拜見孫太后。
最離譜的,三人跟著小火者進仁壽宮時,居然只是看了朱見深幾眼,而後快速的走進去了。
朱見深目光移動向三人進去的背影,想來是徐圖說的,他們來頻繁找祖母,便是為南宮的父親罷。
他明顯覺得,這世上除了徐圖想讓他趕緊做皇帝,連祖母都想的是南宮的父親,他如同天地間的孤家寡人。
也正是在此刻,朱見深的腦海里生出來個念頭,若是真的權傾天下,他要看看這些人的嘴臉是如何諂媚。
登高除瞭望遠賞景,還有一件便是讓這些對自己不屑的人,凌辱過自己的人,臣服在自己面前,狠狠地後悔,否則自己登高何用。
巡守回來的徐圖,自然而然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朱見深見狀,心裡立刻歡喜起來,他的主心骨到了,正想主動往前靠靠,忽發現對面還有內侍跟官軍。
於是下台階到空地處,隨意的伸手指道:「你!過來幫本宮抓遠處的那隻麻雀。」
「是,殿下。」徐圖立刻跟上朱見深腳步,來到仁壽宮外的圍牆附近,果然有飛下來在雪裡覓食的野雀。
「接下來該如何,是向皇叔主動提起復立太子嗎。」朱見深裝作尋麻雀,低聲說道。
徐圖聲音壓的極低,面對著宮牆:「順其自然,你只需要每天去乾清宮問安照顧皇上就是。」
「皇叔會給我皇位嗎。」朱見深根本不自信,緊張的問:「如何才能不傷害皇叔而得到皇位。」
徐圖清晰記得,歷史上奪門之變在景泰八年正月十六夜。
前一天景泰打算讓襄王世子進京傳位,第二天夜南宮的朱祁鎮就被放了出來。
景泰帝聽到喧譁,詢問後得知是朱祁鎮出了南宮,而後翻個身繼續睡了。
朱祁鎮坐在奉天殿上,朝臣早朝看到皇位換人後,並沒有說什麼,若無其事的上朝。
在徐圖看來,景泰帝聽到是太上皇登基,卻繼續睡覺,就說明在景泰心裡,自己病重,只要是朱家子孫登基的,都不會太反抗。
景泰皇帝知道自己現在沒有兒子,皇位遲早要給別人,但是需要他自願,而不是被朝臣控制。
景泰帝何嘗不憋屈,在他的角度看來,自己大哥朱祁鎮多少有些缺心眼。
皇帝做的好好的,突然留下爛攤子出來給他,被推著坐上奉天殿龍椅,他也接受了,治理天下。
接著病了,朝臣跟大哥就欺負他沒兒子,朝臣直接破南宮,迎新天子,擱誰身上都生氣,比卸磨殺驢還絕情。
因而徐圖覺得,皇位是可以靠搶的,朱見深是廢太子,正兒八經的儲君,只要在石亨他們之前拿到景泰帝的親筆聖旨,誰反對,誰就是造反。
若朱見深搶先登基,反而能讓景泰多活幾個月,不至於最後落個陵寢被搗毀的下場。
朱見深盯著高處的麻雀,等著徐圖回答。
「得到皇位很簡單。」徐圖望著不自信的朱見深,意味深長的打趣道:「你到奉天殿,找到龍椅,坐上去,便得到了皇位。」
朱見深愣了下,而後跟著笑出來,他覺得徐圖總是能把嚴肅的問題說的如此輕鬆。
很好的想法,很好的性格。
為什麼徐圖可以將明爭暗鬥的事情,說的如此讓人輕鬆,甚至令人不由得相信他。
為了進宮當個衛兵,居然能答應做別人女婿,如果是讓他放棄貞兒,得到皇位,他肯定不願意。
到奉天殿,找到龍椅,直接坐上去……朱見深心裡默默念叨著這句話,回到仁壽宮。
女官直接向孫太后通傳,說沂王殿下回來了。
「太后,請讓沂王在外面等一會兒。」曹吉祥跟石亨的聲音從殿中傳出來。
「諾。」女官應了聲,轉過身朝朱見深說道:「殿下請稍候。」
朱見深沒說話,看著四周,女官明白是尋萬貞兒,對朱見深低聲解釋,說萬貞兒到後廚親自負責沂王飯菜。
過了半個時辰,裡面還是在說話,朱見深坐在台階上等待的時候隱隱聽到裡面傳來徐有貞跟曹吉祥的聲音。
「太后不必動怒,立襄王世子繼皇位的提議,是于謙跟彭時和李賢他們說的。尤其是于謙,他執意要立襄王世子。」
「原來是于謙,哼,他的良心被狗吃了!」
裡面隨後聲音安靜下來,殿門打開,曹吉祥跟石亨,徐有貞前後出來。
朱見深坐在冰冷的台階上,目光看向殿內,孫太后走到殿門口看著他,眼裡露出憐憫。
「孫兒拜見皇祖母。」朱見深剛才跟徐圖交談一番,得到徐圖的指點,立刻明白跟孫太后的祖孫相處模式。
奪門之變能成功,除了石亨他們的計謀,還有景泰的放棄,更有孫太后的支持。
孫太后盯著朱見深,目光從他的頭髮慢慢移到額頭,鼻子,還有眼睛,詫異裡帶著高興。
「免禮吧,你玩夠了心情便好了?有了你祖父跟你爹的樣子。」
「孫兒方才緊張,以後會天天過來陪著皇祖母您的。」
朱見深按照徐圖教的說道,實際方便他跟徐圖見面,再者打探下石亨他們幾個人的意圖。
孫太后伸手過來摸朱見深的腦袋時,他雖然有些不適應,還是將腦袋如小牛一樣,往孫太后手心裡蹭。
幾乎是瞬間,孫太后摟住朱見深,低低的抽泣,直到哭的筋疲力盡,眼睛紅腫,才道:「聽貞兒說你們用度緊張,難得你這麼親近祖母,便將私房用度拿一部分給你出來用。」
朱見深沒有推辭,而是點點頭道:「孫兒謝皇祖母賞賜。」
用過飯菜,朱見深便跟著萬貞兒回乾清宮方向,路上朱見深問起京城最漂亮的大家閨秀是誰。
萬貞兒略微回憶,而後說出徐有貞的小女兒,說幾年前就聽說女娃娃漂亮,過一兩年應該就要到了十五。
朱見深略有所思,看來徐圖提起的就是她了,等自己做皇帝就把徐有貞女兒賞賜給徐圖,覺得這樣才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