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巍峨肅殺氣息,將燈會的嘈雜熱鬧隔開。
明明是一片天下,卻有著不同的生活,難怪朱見深說自己以前常想辦法爬牆頭看外面百姓生活。
百姓的日子雖然平凡,卻非常有味道,人人都喜歡。等這件事結束,也要靜下來享受大明的悠閒。
只是那個李雲鸞,徐圖不明白後來衍聖公孔弘緒怎麼會娶這樣的神經病女人做正室。
還有朱輔,成天說李賢的二女聰明端莊,知書達禮……徐圖覺得都是胡說,跟媒婆說媒一樣,挺會包裝。
到乾清門附近,徐圖拐過宮道來到朱見深住的無名小殿,張敏出來將徐圖帶的油紙包拿進去。
徐圖叮囑道:「羊頭外面帶進來的東西,經手的不止我一個,記得先試吃,再給殿下吃。」
張敏點點頭,眼裡透出欣賞讚成來。將羊頭和胡餅給萬貞兒和朱見深送到,檢查過,張敏便要走。
朱見深讓萬貞兒分好整個羊頭拿給張敏:「買的很多,我跟貞兒吃不了多少,你且拿去和他們兩個吃吧。」
回到值房,張敏便將肉放在碗裡,請韋興與梁芳二人一起享用肉跟餅。
梁芳跟韋興湊上前,鼻子只是聞了聞,便說膻味難聞,吐槽宮外面的東西吃不下去。
張敏語氣溫和,卻帶著不滿的道:「你們啊,莫要被宮中的金碧輝煌迷了眼睛,咱們就是看守的家臣而已,殿下賞什麼,咱們就踏實吃什麼。」
梁芳跟韋興不屑,二人敷衍幾句便出門做事,留下張敏獨自用著肉。
看著碗裡的肉,張敏只覺得這肉讓他想起家來……只是再也記不住那個對自己好的兄長,長的何模樣。
宮裡日子真長,真冷,冷的讓他覺得百姓的日子才是真正給人過的。
張敏是福建金門青嶼張氏始祖張均正的五世孫,幼時雙親早早去世,由長兄張太常撫養。
明正統二年,福建沙縣、尤溪鄧茂七起事,金門受波及,張敏族人在事後遭指控與賊人勾結,年長者被判戍軍,幼丁則被閹割。
張敏跟堂兄張本,從兄張慶被閹後送到京師,張敏被選入宮廷內府為監。
羊肉被張敏細細吃完,宮中佳肴再豐盛,都比不過平常家煮出來的肉湯。
張敏眼裡有了淚花,連忙拿手擦了擦,自己好好做事往上爬,能在貴人跟前說上話時,早日讓戍軍的大哥回來。
只是長兄的樣子,他居然都已不記得。
今晚他必要豁出性命,送殿下到奉天殿登基。
只有如此,才能讓兄長回歸中原,過安穩日子,給張家留個根。
……
……
太陽漸漸西斜,城裡城外更是熱鬧,昨晚,今晚都是允許百姓通宵賞燈的日子。
明朝初期,宵禁時間通常是每晚一更三點,敲響暮鼓,開始實行宵禁。
五更三點,就是凌晨三點左右敲響晨鐘解除宵禁。
京城一般情況是實行嚴格的宵禁制度,百姓夜裡必須回到家中睡覺休息,不許在外逗留。
若是遇到特定節日,比如元宵節這幾天,朝廷會取消夜禁,允許百姓通宵賞燈夜遊。
正月十五官員入宮參加通宵的賞燈燈會,百姓賞燈夜遊,正月十六晚上百姓繼續通宵賞燈。
這也是石亨跟曹吉祥他們為何選定今晚奪門的原因。
徐卿賢回到府,才發現自己的兄長跟姐姐和姐夫都在用飯,徐有貞讓她也坐下,說是有事商議。
只是今天的商議,讓徐卿賢覺得怪怪的,因為父親的話語裡都是訣別的意思,甚至還罕見的換上武人衣服。
同時讓已經嫁人的五個女兒跟夫家回去,最好出去遊玩。接著叮囑兒子跟兒媳,讓他們回去探望親家。
只有徐卿賢跟母親徐夫人在家中,徐有貞望著二人說道。
「今夜我不在府上,你們要照顧好自己,我無處安置你們,便在家中等我消息。
天亮時,我要是歸來,那就是活著,辦成了天下之福,若是辦不成,我天亮沒有回來,那我已經成了鬼,活不成了。
你們母女二人不要留戀,立刻離開京城,切記走的越遠越好。跟他們分開跑。」
徐卿賢望著母親,徐夫人平日裡端莊,今天已經有些失態,捂著臉跑回臥房。
她正想詳細問父親時,便看到石亨跟張軏進府來,說有事跟父親商議。
徐有貞罕見的不許府里丫鬟送茶,而是讓徐卿賢送茶進去書房裡面。
送完茶出來,徐卿賢躲在柱後偷聽,只聽到裡面提到南宮,說曹吉祥在南宮那邊得到同意,還拿到孫太后的手詔,機會不可失,今夜必須動手。
接著裡面便傳來離開凳子的起身聲,徐卿賢立刻轉身藏入黑暗之中回到閨房。
徐卿賢跟著徐有貞,從小就涉獵非常廣,跟著大哥和五個姐姐又學到許多,所以宮裡的事情她都清楚。
南宮那位自然是太上皇,她簡直不敢想,平日裡溫文儒雅,慈祥和藹父親居然要跟武清侯他們放太上皇出來。
宮裡的皇上怎麼辦,父親今晚以後,豈不是謀逆之臣……徐卿賢心中煩躁,沐浴時將自己縮在裡面企圖獲得平靜。
三更時,游燈會的百姓只剩幾個,月亮被雲遮住,還颳起陰冷的寒風,讓安靜的皇城顯得非常陰氣森森。
石亨跟徐有貞帶著上千人馬沿道快速過來,往跟曹吉祥約好的地方趕。
誰知就在此刻,前面的胡同突然拐出來一隊官軍,正是負責巡城的成國公朱儀。
石亨心裡一驚,下意識看向徐有貞,徐有貞到底腦子好使,雖然慌亂,但面上不驚,連忙上前跟朱儀客套。
「徐副憲!武清侯,你們這大半夜的帶這麼多官軍幹什麼,看樣子是團營裡面的。」
朱儀今晚原本不用出來,是徐圖囑咐過,他還特意跑到于謙兵部拿到盤查的文書,專門應對石亨他們。
「皇上說讓我今晚帶官軍進城守護,擔心宵禁解除,有瓦剌賊子趁機混進來。」
朱儀裝作不明白,看著石亨跟徐有貞:「哦,原來是這樣,可是我怎麼沒接到上面的安排,你帶這麼多人馬進來,得接受檢查。」
五軍營的官軍並不知道今晚進城是做什麼,只聽石亨給他們說有瓦剌賊軍,讓他們進皇城搜查捉拿的。
怎麼現在聽成國公跟武清侯對話,居然不是這樣?上千人馬有的心生退意,惶恐不安,有些卻敏銳嗅到有事發生,興奮無比。
朱儀前面阻攔盤問,後面的官軍卻有大部分人肚子咕嚕嚕的響起來,甚至想要上茅房。
只是此刻,誰敢離開,只能強忍著腹中翻江倒海,默默懇求這位成國公趕緊盤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