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胳膊擰不過大腿。
陳遠征並不覺得姜姝選擇識時務的做法有什麼不對勁。
可他此時偏偏就覺得不對勁！
「你說的是真的？最好不要想著矇混過關。」
他狐疑地看著姜姝。
「自然，民女哪有膽子敢騙管帶大人？」
話說得真真假假，但也算不上騙吧。
姜姝暗自勸說自己。
她賣給觀潮閣的調料有增味鮮，也有蚝油。
可增味鮮的主料是味精，秘方她自己都沒有，蚝油方子倒是實打實的，算什麼欺騙呢？
做戲做足，姜姝苦笑了下，「觀潮閣前幾日已人去樓空，我聯繫不到他們東家了！」
陳遠征的雙眼有一剎那的瞪大，顯然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
隨後他便瞭然地點頭。
怪不得！
靠山倒了這是又新攀上縣令。
他再看向姜姝的目光就多了幾分不易覺察的尊重。
他發現自己先前還是有點兒小瞧姜姝了。
在靠山倒了之後就能如此迅速地找到新出路，面前這個看上去弱弱小小的姑娘，絕非等閒之輩！
「方子我明日自去村里取。」
陳遠征只想著完成自己的任務，有了明確的答覆之後，他對姜姝的態度都好了很多。
「我衛所只管防務治安，往後你們，自己小心些。」
留下警示之後，他便帶著他的人手離開了醫館。
姜姝剛才派孩子爹回去，除了給周里正送信之外，還讓他給林叔帶話，讓他在今晚教會村里人做蚝油。
姜姝想過，如今觀潮閣東家跑路了，沈縣令又陷入紅薯泥潭。
她已經找不到靠山了。
而且沒了觀潮閣，她賣調料的生意也斷了。
與其捏著方子被人覬覦，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從她的手裡擴散出去。
當這個方子不再是秘方之後，價值本身就大打折扣。
眼下最要緊的是治好村里這個中了巴豆之毒的孩子。
謠言既然已經開始傳了，自然他們村里人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
孩子一日不痊癒，謠言就會傳播得越廣，拖得越久後續影響越大。
好在孩子喝過甘草湯後，氣息穩了下來，並且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肖郎中看了好幾次，斷言明日一早就會生龍活虎。
姜姝和孩子娘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一個繼續照看孩子，一個借用了肖郎中的筆墨繼續寫信。
趕在夜幕降臨之前，林叔趕著自家的騾車又來了。
「姑娘，事情都辦妥了。」
他一見面就跟姜姝匯報。
姜姝只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落到隨著他一起過來的，沈縣令留在村裡的鄭捕快身上。
「勞煩大人星夜趕路！」
她把厚厚的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裡。
「咱們的紅薯已經被人盯上了，務必要把信件交到縣令大人的手裡！」
「姜姑娘放心！紅薯窖那邊我已做好了值守安排，速去速回，一定把消息傳到！」
鄭捕快鄭重地把信收好，沖姜姝抱了抱拳立即翻身上馬。
馬蹄敲打在小鎮的青石塊路上，發出急促的嘚嘚聲，飛快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做完這一切，姜姝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姑娘，事情是不是解決了？」
林叔湊上前來擔憂地問道。
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他們種出來的紅薯又高產又好吃，今日全村老小都吃過了，僅僅一個孩童中了別的毒，偏就有人會相信謠傳？
「解決？」
姜姝笑了笑，「還早呢！」
能不能解決都是個問題。
不過最後這句她沒說。
「咱們做好咱們該做的就好，其他的事就讓縣令大人去操心吧。」
一開始姜姝就沒打算靠紅薯來獲得什麼。
上報沈縣令也是被情勢所逼。
只想為自己尋一個靠山而已。
可做了才發現，紅薯的利益太大，已經開始失控了。
事情進展到如今，已經不是他們一個小村子、鎮上的四大家所能左右的。
紅薯已經成了高層博弈的物品了。
現在姜姝就像一個已經下注了的賭徒。
賭贏了沈縣令吃肉，她或許能跟著喝上一口湯。
賭輸了好像也沒什麼所謂，反正她的底蘊豐厚得很。
不管輸贏，紅薯都已經被她帶到了這一方世界，種下高產糧就能拯救不少餓肚子的窮人於水火。
只要推廣開來就是賺的。
姜姝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
沈縣令要是能贏，紅薯就由官方推廣，自然快捷高效。
若是沈縣令輸了，朝廷對紅薯不以為然，她就像蚝油做法一樣，私底下推廣開來，讓秘方不秘，一樣能活命無數！
當務之急，就是不能讓紅薯窖里的種薯出丁點問題。
姜姝連夜又回到村子裡暫且不提。
倒是縣城裡的沈縣令收到信之後眉頭緊鎖，很是憂心。
他已經把紅薯高產，以及食用方法多樣的事寫好奏摺遞上去了。
可惜位卑言輕，奏摺能不能上達天聽也只能聽天由命。
如今又鬧出紅薯有毒的謠傳來，只怕好好一門高產糧種就要推廣無門！
朝廷里的那幫大臣每天都忙著明爭暗鬥，根本沒功夫去搭理老百姓的死活。
不然望滄縣受災的摺子都遞上去兩月有餘了，上面仍舊沒有任何表示。
沈縣令把姜姝寫給他的信拿出來翻來覆去地又看了好幾遍，終於一掌拍在了書案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姜姝在信中說得明白，謠言為清風鎮上的侯家所為。
那幫奸商無利不起早。
他們前腳才把紅薯挖出來，後腳紅薯有毒的謠言就傳出來了。
顯然是紅薯的價值已讓他們動心。
若是自己不作為，很可能這門高產糧種就要落入某些人之手，成為又一囤積居奇的貨物。
那自己豈不是既辜負黎民，又辜負了姜姑娘的信任？
「不行！街面上的糧價還在上漲，如同姜姑娘所說，哪怕這個高產糧種入不得朝廷的眼，也要掀起一些風浪來！」
「至少也得吸引到朝廷的目光，先求來賑災糧食！」
沈縣令似乎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帶上縣衙捕頭，帶上紅薯連夜就上了府城。
……
接下來的幾日，不出姜姝意料，後沙凹的紅薯之名，以極快的速度傳揚了出去。
等很多外村的姻親都派人來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姜姝就知道更大的麻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