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再走二十里,就到平陽鎮了。」
趙滿倉拿袖子擦了把汗,抬手指著官道盡頭隱約的輪廓,「平陽鎮南接官道,北通三縣,算是這一片最熱鬧的集散地了。」
葉灼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原地修整半個時辰,吃些東西再走。」
一行人便圍著板車停下來,將車轅架好,又分出幾個人守車,其餘人則找地方坐下休息。
隨行的宋青禾揮開一塊石頭上的雜草,「寨主,坐這吧,乾淨些。」
葉灼看了她一眼,也沒推辭,走過去坐下。
宋青禾又遞上水囊,等葉灼接過之後,才拿著自己的水囊,坐到旁邊。
走了一上午山路,眾人都累了。
那些跟著出來的年輕漢子們,紛紛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來,裡面是出發前,王婆子讓人分發的肉乾和土豆餅。
肉乾是先前的野豬肉做的,切得薄薄的,醃製後曬得半干。
表面抹著據說是根據他們寨主的獨家秘方做的香料,咬一口,韌而不柴。
吃在嘴裡,真是越嚼越香,滿嘴都是肉味和野胡椒的辛香。
至於土豆餅,裡面摻了菽碾出來的麵粉,揉成圓餅狀後,用野豬油煎的。
煎得兩面金黃,外皮酥脆,內里綿軟。
雖然已經涼透,可那股子香氣,還是從油紙縫裡透出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一個漢子一手拿著肉乾,一手抓著個土豆餅,吃得滿嘴肉,臉上全是享受。
「嘖嘖,咱食堂這手藝,真是絕了!」
「可不是,以前的吃食,就是煮熟了,加點草木灰,哪像咱食堂,那麼多花樣。」
那些跟著出來的漢子臉上,說起寨子裡的變化,個個都滿臉唏噓。
乖乖,這一個多月,他們在寨子裡的日子,過得簡直跟做夢似的!
食堂主事的王婆子,手藝那是見天兒地長。
其他在食堂上工的,也不遑多讓,這才過去多久,手上都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本事了。
譬如那做魚丸的,肉丸的,山藥餅土豆餅……種樣多得,看都看不過來。
「聽王婆婆說,等寨里那批土豆收上來,還要磨成粉做成土豆粉呢!」
「土豆粉?把土豆磨成粉來吃嗎?」
「那不就是土豆餅?」
見眾人都在看自己,那握著第一手消息的漢子臉上浮現出幾分得意,「沒聽說過吧?」
「俺也沒見過,是寨主跟王婆婆說的,把土豆磨成粉,做成一道一道的,跟冰晶似的,又好看,又好吃!」
他說著,自己沒忍住,先吸溜了一口。
眾人也忍不住跟著咽口水,「這啥土豆粉,一聽就好吃!」
一面低頭狠狠咬了口手裡的土豆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不遠處,正坐在石頭上歇腳的葉灼。
他們寨主,咋就那麼厲害,啥都會呢……
而被他們注視著的葉灼,在喝了幾口水後,便當著宋青禾的面,拿出了昨晚讓王婆子多準備的大油紙包。
然後站起身,朝身後的林子裡走去。
宋青禾坐在原地,抬眼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沒有跟上去。
只是調整了一下坐著的角度,隨時留意著林子那邊的動靜。
葉灼走到一處,身後已經完全看不到宋青禾等人的地方,把手裡的紙包放到一棵參天大樹凸出地面的虬結根莖上,轉身走了。
她剛走遠,頭頂那棵大樹的枝葉間,便無聲無息地落下一道人影。
玄九蹲下身,伸手拿起那捆油紙包,打開一看。
裡面是切成厚片的肉乾和土豆餅,瞧著分量還挺多,夠好幾個人吃的。
「這是給我們的?」
另一個暗衛湊了過來,語氣充滿懷疑,「那位葉寨主,不會是發現我們了吧?」
「誰知道呢。」
玄九漫不經心地應了聲,隨手拿起塊肉乾放進嘴裡。
原本他只是想嘗嘗那葉寨主拿來的東西,誰知剛嚼了一下,動作就頓住了。
嘴裡的肉乾,又香又有嚼勁,完全不像他們平日裡吃的那種,又干又柴,還硬邦邦的,咬著都費牙齒。
玄九眼睛亮了一下,又伸手抓了一塊放進嘴裡,一面嚼一面哼哼。
「難怪爺和玄二都不願回來,我們以為他們在寨子是忍辱負重,結果人家在享福。」
聽見玄二的話,那幾個暗衛不禁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接話。
玄九是跟著玄五一道來的,前幾日才到。
原本要去寨子找他們爺,可惜他們爺發話了,沒有召見,誰都不許私自進寨子見他。
昨夜玄二傳信過來,要再挑兩個人暗中保護葉寨主,玄九便搶了差事,自己跑來了。
連玄五都沒攔住。
之前他們還想著,暗衛這活兒枯燥,肯定沒幾日,以玄九那跳脫的性子,怕是待不了兩天就得跑了,到時他們再把人換回來。
現在……看著玄九蹲在樹枝上,一手肉乾一手土豆餅,一雙眼睛興沖沖的,滿是興致地盯著林子外那群人,
這人怕是要賴著不走了。
葉灼回到隊伍時,宋青禾正在低頭吃土豆餅。
見葉灼回來,目光瞥過她空著的那隻手,隨即又自然地移開了。
葉灼重新在石頭上坐下,拿出自己的那份,開始就著水囊吃起來。
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往林子深處掃了一眼。
要不是上次開啟防禦罩,她都不知道,她身邊跟著人。
後來留意了幾日,見他們只守著,並不會打擾她,便由著他們去了。
畢竟能悄無聲息往她身邊派人的,除了寨里那位,哪能有誰?
葉灼想著,她這也算是,抱上大佬的大腿了。
吃完土豆餅,葉灼把水囊收好,又從懷裡掏出一包碳條來。
開始給自己和宋青禾臉上化妝。
雖說兩人都做了男子的裝扮,但在一堆粗漢里,還是過於醒目了點兒。
尤其葉灼自己。
那一身白皮子,五官生得又好,即便穿著粗麻短打,也是個好看得不行的小郎君。
實在太惹眼了!
前面就是官道,保險起見,葉灼還是將自己和宋青禾,化成了兩個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半大小子。
「好了。」
葉灼把碳條收好,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吧,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