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滿倉尋了牙人，在城西的平民巷底找到了一處空院子。
院子不大，但正堂，東房，西房，灶房，一應俱全。
周圍是用黃土夯的院牆，院門則是用兩扇厚木板拼成的，上著門栓，瞧著還算結實。
院落有些年頭，看著有些破落簡陋，但勝在清淨，院門一關，便與外界隔開了。
正適合他們行動。
「這院子一天三十文，先租了三天。」
趙滿倉將鑰匙遞給葉灼，一面說著從牙人那探聽來的消息。
「那牙人說，這院子原先住的，是一位高門大戶抱錯的真少爺，半年前被認回去了，就將這院子賣了。」
「可惜地段不好，一直沒租出去，才便宜了咱們。」
葉灼接過鑰匙的手一頓，真少爺？不會這麼巧吧？
想著還在寨子給她幹活的溫隨安，葉灼暗暗嘆了口氣，將鑰匙收了起來。
「先把東西搬進去。」
卸完東西，趙滿倉又帶著人出去探聽消息。
宋青禾和剩下來守院的漢子在清掃各自的屋子，葉灼便趁著這個時間，將收進儲物格里的貨物都換了回去。
等她出來，趙滿倉也回來了。
「平陽鎮最大的酒樓，叫醉香樓，開在城南最繁華地帶，每日門庭若市，樓上雅座，一桌席面最少十兩銀子起。」
「聽說掌廚的師傅手藝不錯，菜色又好，是城裡那些老爺夫人們最愛擺排場的地方。」
趙滿倉將打探來的消息，事無巨細地匯報給葉灼聽。
「這家的掌柜姓方，東家據說是京城來的，只打聽到姓裴，旁的便沒人知道了。」
葉灼點點頭，讓趙滿倉他們休息一下，再繼續出去打聽消息。
自己則帶著宋青禾回屋換衣裳。
這次出來，她把從前原主娘還在時，給原主做的襦裙帶了兩套來。
那襦裙，用的是極好的料子。
針腳細密，藕荷色的裙面上還繡著幾枝纏枝蓮，一看就知是費了心思的。
葉灼先把手臉洗乾淨，才換上襦裙，坐在銅鏡前，對自己的臉下手。
原本十分的容色，硬是被她化成了三分清秀。
加上她讓宋青禾給她梳的丫鬟髻，打眼一瞧，還以為是哪家當家主母身邊的大丫鬟。
端莊有餘，惹眼不足。
宋青禾同樣換了身襦裙，臉上戴了半張面具，正好遮住臉上那道刀疤。
露出完好的半張臉，瞧著冷靜沉穩，也是個體面人。
兩人收拾妥當，便出了院門，直奔城中最熱鬧的那家醉香樓。
雖然已經過了飯點，但酒樓依然有不少穿著上好絲綢的商賈老爺進出。
葉灼掃了眼，沒有猶豫，帶著宋青禾徑直走了進去。
「二位姑娘，是用飯，還是找人？」
跑堂的店小二很快迎了上來，目光快速往兩人身上一掃，見兩人氣度沉靜，舉手投足間頗顯大氣，不像是小家小戶出來的，便不敢怠慢。
葉灼往大堂掃了眼，也沒再往裡走，抬起下巴看向那店小二。
帶著一種替主人辦事的利落和分寸，不卑不亢地開口，「我是替我們家夫人，來找你們掌柜談生意的。」
找他們掌柜的？
那店小二猶豫了一瞬，見葉灼一臉篤定的樣子，還是轉身去後頭通報了。
宋青禾背著背簍，安靜跟在葉灼身邊，目光卻忍不住落到葉灼身上。
從下山到現在，不管是城門口的官兵，還是這會兒單槍匹馬來和人談生意，葉灼始終氣定神閒的。
單這份從容，就比她從前見過的高門貴婦，甚至達官貴人，都要勝過許多。
不過，也正是這樣，她們才會對她們寨主，愈發地死心塌地。
以前只想著爛命一條，現在卻恨不得能為她們寨主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想著，宋青禾眼底便是一閃，更加堅定了要保護好葉灼的心。
葉灼可不知道，就這麼一小會兒，宋青禾腦子裡就想了那麼多。
她等了片刻，店小二就小跑著回來了，「姑娘隨我來，掌柜在後面等你。」
葉灼跟著夥計穿過大堂，到了後院。
方掌柜從後廚出來，看到葉灼，心裡飛快過了一遍城中那些大戶人家的丫鬟，愣是沒想起這是誰家的大丫鬟。
但那身料子，以及那身氣度，著手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便笑著試探了一句，「姑娘是哪家的，怎麼沒見過？」
「我家夫人是前些日子才來的，住在郊外的莊子上，平日極少來鎮上，掌柜不認識也正常。」
葉灼笑著回了句。
方掌柜一聽郊外的莊子，心裡頓時活絡了起來。
郊外那些莊子，能養得起丫鬟，穿得起緙絲裙的，多半是在京城有門路的人家。
雖說不常進城，可底子厚著呢！
他臉上的笑又真誠了幾分，忙搬了把椅子來，「姑娘請坐，不知你家夫人要談什麼生意？」
葉灼沒坐，而是示意宋青禾把背簍拿下來。
掀開蓋在上面的干稻草，露出底下色澤漂亮的醃肉。
「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帶人進山，獵了兩頭野豚，用鹽醃好了，卻吃不完，聽說鎮上酒樓生意好，便讓我出來問問，看掌柜收不收。」
本來方掌柜看那醃肉色澤漂亮得很，還有些感興趣，一聽是野豚肉，伸出去的手，又倏地收了回去。
「姑娘，按說現在城裡缺肉，這野豚肉，我也能收。」
方掌柜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可野豚肉腥膻味重，處理起來費工夫，還上不了台面……這樣吧，我給你四十文一斤，你看行不行？」
葉灼沒有急著接話。
她目光看向方掌柜身後的後廚，不緊不慢開口，「此次出來，夫人將製作豚肉的方子也交給我了，掌柜若是信我，不如容我借後廚一用，先做出兩道給你嘗嘗。」
「您嘗過之後，再決定要不要收下這批野豚肉，如何？」
這就是不滿意他給價錢了。
方掌柜眼底閃過不滿，覺得這丫鬟，多少是有些不識抬舉了，「後廚是酒樓的重地，可能不方便讓姑娘進去。」
「若是姑娘覺得這價錢不合適，便上別處去看看吧，這批野豚肉，我們酒樓就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