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些青菜還有多少，我們酒樓全要了！」
方掌柜一臉激動，說話都豪氣了。
葉灼唇角一彎，「不急，烤肉好了，掌柜嘗嘗。」
她說著，把手裡串著烤肉的桃木劍往方掌柜面前一送。
方掌柜差點沒被她的動作嚇得往後摔一跟頭。
葉灼一愣，低頭看到自己手裡的那柄桃木劍，才反應過來。
那這種道士做法用的東西叉肉給人吃，換誰都得嚇一跳。
葉灼趕緊把桃木劍收回來，訕訕地摸摸鼻尖，看向一旁看得都傻眼了的店小二，「小哥，勞煩拿個碗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忽然出現，隔著衣袖，握住了葉灼的手腕，往上一抬。
張嘴叼住了串在桃木劍上的烤肉。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把葉灼都給干沉默了。
那人卻仿佛只是做了個再尋常不過的舉動，嘴裡叼著肉，朝葉灼抬起臉來。
反而有種桀驁的灑脫。
看清來人是誰，方掌柜臉色一急，忙沖了過來，「東家，快，快吐出來！那可是桃木劍！」
「誰知道干不乾淨，您，您……」
方掌柜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恨不得能上手把他們東家嘴裡的肉摳出來。
要是他們東家吃了這肉，回頭沾了晦氣，身體不舒服，或是倒大霉，他可怎麼跟侯爺交代啊！
裴季風卻不慌不忙地咽下嘴裡的肉，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桃木辟邪，這肉又烤得噴香，吃了既解饞，又去晦氣，我看挺好的。」
說著，目光又落回葉灼臉上，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打量和讚許。
「姑娘，你烤肉的手藝不錯，方子賣嗎？」
這話正中葉灼下懷。
她原本的打算，就不在那兩百斤野豬肉和乾菜上。
野豬肉和乾菜，只是她遞出去的引子，她真正想賣的，是手裡的方子。
她收起桃木劍，朝裴季風微微頷了頷首，「賣！」
「這個烤肉的方子，不止能烤肉，青菜也能烤，味道和公子剛剛嘗的一樣香。」
裴季風來了興致，「青菜也能烤？」
「能。」
葉灼點頭，目光落在剛泡開的油麥菜上，「正好我們還帶了青菜過來，可以烤給公子嘗嘗。」
見葉灼手裡拎著桃木劍，轉身要去盆里撈青菜，方掌柜的眼皮猛地一跳。
「姑娘，使不得！」
方掌柜三步並作兩步衝過，攔在葉灼面前，「後廚！您用後廚！灶台，鍋鏟，都齊全，您要做什麼只管去，我讓廚子給你騰兩個灶眼出來！」
葉灼被方掌柜攔下，一臉不好意思，「後廚不是你們酒樓的重地？」
方掌柜被她這話噎得老臉一紅，想起自己方才趕人時說的話，尷尬地咳了聲，拿袖子擦了擦額頭，「這，這不是，外麵食客不多，後廚這會兒不忙。」
「借姑娘用用也無妨，姑娘請！」
他側身讓路，動作殷勤得跟方才判若兩人。
葉灼見好就收，把桃木劍放下，帶著宋青禾拎著背簍跟方掌柜進了後廚。
裴季風揮著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後台。
醉香樓的後廚比葉灼想像的大。
三口大灶一字排開，案板上擺著各色調料罐子，幾個廚子正在切菜備料，見方掌柜帶著她們進來，都好奇地抬眼看了過來。
「姑娘，您用這個灶眼。」
方掌柜把葉灼帶到一個空置的灶眼前。
葉灼也不客氣，擼起袖子洗了手，先將油麥菜瀝乾水分，又從背簍里拿了幾塊肥肉相見的野豬肉。
宋青禾也沒閒著，幫忙將野豬肉切片，之後又去燒火。
葉灼備好料，見鍋燒熱了，就往裡頭倒肥肉熱油，下姜蒜爆香，把切好的肉片滑進鍋里快速翻炒，肉片在熱油里捲曲變色。
醬汁一淋，鍋鏟翻動指尖，一股鮮香濃烈的熱氣轟地一下炸開來。
大堂外。
「什麼味兒，怎麼比方才還香？」
先前被烤肉勾得饞蟲都出來的食客，這會兒都要坐不住了，紛紛起身朝後頭張望。
「小二！這又是在做什麼菜？也給我們桌來一份！」
……
後廚里，方掌柜已經徹底忘了什麼重地不重地了。
整個人湊在灶台邊上，眼巴巴地看著葉灼將三道菜盛到三個白瓷盤裡。
香，這可太香了！
香得後廚里那些廚子，早不知不覺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目光黏在鍋上，挪都挪不開。
等到菜出鍋，其中那個學徒，更是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又趕緊裝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
三道菜端到了雅間。
醬香濃郁的紅燒肉，滑嫩鮮香的爆炒肉片，以及翠綠翠綠的清炒油麥菜。
每一道都色澤鮮明，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裴季風坐到桌邊，那筷子一道道嘗了過去。
嘗到最後那道炒青菜時，他放下筷子，看著葉灼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真切的，不加掩飾的意外和讚賞。
「姑娘，這真是豚肉？還有這菜，我吃了這麼多年青菜，頭一回知道青菜能炒出這個味。」
葉灼站在桌對面，聞言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豚肉處理好了，味道是不差的。」
「青菜用了野豬油炒，自然比素油炒得更香，也更爽口。」
裴季風沒說話，手指在桌沿輕點著，像是在考量這幾道的價值。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葉灼，「姑娘，這幾道方子，多少兩能賣？」
「這幾道技術含量不高，公子若想要，一千五百兩賣給你。」
葉灼不卑不亢地開口，見裴季風眉頭一皺，不等他開口，又補了一句，「另外，再給你五十斤乾菜當添頭。」
「公子，現在外面還在鬧災，地里顆粒無收，我們這青菜出去外面買，可也是不便宜的。」
裴季風這才閉了嘴，只是，「那野豚肉？」
「野豚肉是我們用了鹽和秘制調味料醃製的，用料足，本身不需要怎麼烹飪，蒸豆飯，都香得很。」
葉灼先擺出優勢，最後才拋出重點，「野豚肉我們的底價是一斤四十文，公子接受嗎？」
豚肉雖上不得台面，但隨著糧價飛漲，外面普通豚肉都要十幾二十幾文一斤了。
葉灼她們出的這個價錢，並不算高。
裴季風略一思索，同意了。
兩人簽了契書，葉灼收起自己那份，又接過方掌柜遞來的銀票，當面數了數。
見數目對了，葉灼才抬起頭，「我這就讓人把野豚肉和青菜送來，裴公子，合作愉快。」
「姑娘客氣了。」裴季風微微頷了下首，目光落在葉灼那三分清秀的臉上，心裡閃過一絲興味。
這丫頭，行事做派可不像是做丫鬟的。
不過，他倒是很久沒遇到過這麼有意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