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將自己方才從講道中領悟到的內容組織了一下,開口答道:「太虛者,神魂之廬,道胎之舍。」
「凝神入虛,不見自我,不見山河,是謂太虛真境。」
老者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撫須點了點頭:「不錯,你倒是頗有慧根,比前面三個蠢材強多了。」
他抬起手,一枚古樸的令牌從他掌中浮現,緩緩飄向許長生:「此物算是一樁機緣,便送給你了。」
「希望日後有緣再見。」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微微上揚,仿佛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周圍的景象在那一刻開始逐漸模糊,如同一幅被水浸濕的畫卷,邊緣處層層褪色。
許長生重新站穩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截石階通道之中,那些布滿符文的台階依舊靜靜地躺在腳下,而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枚令牌,質地溫潤,表面刻著一條流轉的雲紋,與前面幾層的通關令牌全然不同。
檮杌的聲音從鼎中傳出,比方才低沉了許多,帶著幾分掩藏不住的複雜:「你居然...真的通過了。」
許長生沒有理會它,直接將天瀾聖鼎收入了乾坤戒中。
隨後,他將令牌握在掌中,朝著通道盡頭走去。
檮杌的元神被封印在鼎中,雖然有著封元困仙陣的層層鎖鏈壓制,但那股化神中期的凶獸氣息依舊在封禁的縫隙中不斷滲透而出。
它感應到許長生正在朝著最後一層走去,立刻在天瀾聖鼎中拼命掙紮起來,鎖鏈被扯動得嘩嘩作響,低沉的聲音從鼎中傳出,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意味:「許長生,你不能鎮壓本座!放本座出去!」
它的掙扎在封元困仙陣的壓制下顯得徒勞,那些鎖鏈牢牢地纏縛在它的元神之上,每一次掙扎都只會讓它消耗更多的力量。
如今它並非全盛時期,經過萬年封印和方才的激戰,元神已經虛弱到了極點,連撼動一根鎖鏈都成了奢望。
然而即便如此,那股從鼎身縫隙中泄露出的凶獸氣息依舊極為恐怖,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中依舊涌動著滾燙的岩漿。
鎖靈塔中關押的那些元嬰修士在感知到這股氣息的瞬間便陷入了一片驚慌之中,紛紛從入定中驚醒過來,臉色慘白地望向那股氣息傳來的方向,目光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被鎮壓在鎖靈塔頂層的魔羅上人,他的元嬰在察覺到那股熟悉的凶獸氣息時猛然一震,頓時血色全無。
他失聲道:「這是...檮杌?不可能!許長生何德何能,能將這等恐怖的存在鎮壓?絕不可能!」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動,像是要說服自己,但那股凶獸氣息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在太虛冰宮第六層見過檮杌本尊,感受過那股如同山嶽般的威壓,如今那股威壓雖然被層層削弱,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的元嬰縮在鎖靈塔的角落中,面露難以掩飾的絕望之色。
他原本還指望著有朝一日檮杌破禁而出,能夠將許長生擊敗,從而讓他重獲自由。
如今這個希望已經徹底破滅,連檮杌都被鎮壓了,他又如何能逃脫?
許長生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也沒有去查看鎖靈塔中的動靜,只是平靜地推開了眼前那扇門。
傳送光芒在他的腳下亮起,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一股溫和而穩定的牽引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他向某個方向快速移動。
光芒散去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間石室之中。
石室不大,只有不到兩百平方米,四壁由整塊青石砌成,表面平整光滑,沒有多餘的裝飾。
石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石床上放著一個半舊的蒲團,看上去質地不錯,似乎是用某種靈草編織而成。
他的目光掃過石室的陳設,最終定格在石桌之上,那裡懸浮著四個淡藍色的光團。
第一個光團中是一具小木偶,大約半尺來高,看材質像是某種靈木雕刻而成,表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第三個光團中是一隻玉瓶,瓶身呈半透明的白玉質地,隱約可以看到內部是一枚丹藥。
第四個光團中則是一枚銀白色的令牌,令牌表面刻著一道遊動的雲紋,與他在第六層台階上獲得的那枚令牌頗為相似,但材質和氣息都更加深沉。
許長生走到石桌前,低頭打量了一番那四個光團。
光團表面流轉著一層淡藍色的封禁之力,是一種隔絕空間、防止力量流失的禁制手法。
從氣息的強度來看,這層禁制布置的手法相當精妙,即使經過了萬載歲月依舊穩固如初。
他正想著該從哪一個開始查看,卻見第一個光團中的那具木偶忽然微微亮了一下,紫光從它表面浮現,仿佛被某種力量激活。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具木偶在紫光中迅速膨脹變形,短短兩個呼吸之內便化作一道完整的人形,面容呈現為一個留著長須、神色和藹的中年道人,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道袍,體型微胖,目光溫潤。
他打量了一番許長生,隨即露出一個笑容:「萬載過去,終於有後輩能進入這傳承之地了。」
許長生抱拳道:「莫非閣下就是太虛子前輩?」
那中年道人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自謙:「太虛子這名頭是外界之人取的,我可不敢當。」
「我乃靈界太虛道宗的真傳弟子,本名顧遼。」
「你叫我一聲顧道友便可。」
許長生忙說:「達者為先,還是稱呼前輩為好。」
然後他見對方指了指一旁的石凳,便也在另一個石凳上坐了下來。
顧遼坐在他對面,先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滿意:「你這具肉身和神魂的底子都相當不錯,看來能通過那六層考驗,確實不是運氣。」
許長生沒有急著解釋自己的來歷,而是問道:「顧前輩,這太虛冰宮應當是您一手打造的傳承之地,裡面關卡重重,花費的手筆必然不小。」
「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只為在後世尋找一個可能存在的傳承之人,這划算嗎?為何不將這些資源帶去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