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倒在牆角酣睡的壯漢也是個北境人,黑色毛皮外套被他弄得滿是污垢,他低著頭,油膩的棕黑色長髮垂在臉前擋住了面龐。
貝爾隆認出了這個髒兮兮的大漢:「怎麼是這個混人!」
「我們兩個現在不適合同他見面。」雷加把手裡的犯人扔給身後的都城守備隊,犯下毀屍罪的他逃不過一死。
一輛馬車從街道駛過,雷加帶著騎士們向酒館對面走去。
總共四個暗中扶持的北境人。養獵犬的易形者兩天不見蹤影,負責盯住他的人匯報上來,雷加和貝爾隆不得不親自出面尋找。
現在人是找到了,可已被燉成了一鍋湯。
殺人的嫌疑人,便是癱坐在酒館牆角處的壯漢。
酒館對面是一家破舊旅店,雷加扔給店老闆幾個銀鹿,帶著騎士們來到二樓臨街的房間,將窗戶推開一道小縫。
拒絕了店老闆送來的酒水,騎士們把自己帶的酒袋遞給雷加和貝爾隆,兩人一邊喝酒暖身,一邊觀察著對面的壯漢。
窮苦平民聚集的跳蚤窩裡有不少廉價酒肆、旅店和妓院,每天都有暴力事件發生,需要有人為它們維持秩序
都城守備隊整天圍著貴族老爺們轉,出了命案,第二天能來人做個登記還得對他們千恩萬謝。
那些年輕力壯、無所事事的外來人很快成了這裡的「守護者」。有油水可撈,自然就會發生爭搶。
在雷加和貝爾隆很快就看到,一大群傭兵模樣的人提著木棍,凶神惡煞地朝酒館門口的大漢走去。
領頭的傭兵走到壯漢身前,大喊道:「就是這傢伙?」
壯漢沒有搭理他,低著頭閉著眼睡得正香。
「是他!」小嘍囉說完,伸手去拍壯漢的臉。
壯漢一歪頭,輕鬆躲開了伸來的手臂。
小嘍囉再次伸手,這次他張開手掌,準備去掐壯漢的脖子。
啪!壯漢抬起手,在手掌離他脖子不到兩寸的地方,捏住了他的手腕。
「誒?」坐在對面二樓看熱鬧的貝爾隆發出疑問。
貝爾隆從小接受騎士訓練,也算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沒穿盔甲對戰時,要盯住對手的雙眼,用視線餘光觀察身體動作。他在二樓也看到壯漢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從沒睜開過!
靠風聲判斷動作也不可能,小嘍囉正值壯年,出手速度不是幼童或老人能比的。
雷加喝下一口烈酒:「你看他的袖口。」
貝爾隆仔細觀察,發現在壯漢右邊的袖口有一個三角形的小腦袋,是條碧綠小蛇:
「看格里諾的文字介紹還沒什麼感覺,現在看來,這條蛇真就是他的第三隻眼,我們要下去幫他嗎?」
「這點小場面他能夠應付。」雷加又向羅伊斯吩咐道:「等下面完事後你把他叫上來,說我和貝爾隆請他喝酒。」
「明白。」羅伊斯雙手抱胸,也擠在視窗看熱鬧。
「外頭有人鬧事!」
「抄傢伙!」
酒館裡有人注意到了外面的情況,一大群北境人提著刀劍斧頭吵嚷著涌了出來,雙方很快打作一團。
北境人普遍身材高大,醉酒的格里諾站起身後仍然顯得鶴立雞群。
「吼~~~!」
面對襲來的刀劍棍棒,格里諾將披散的長髮甩到腦後,鼓起雙臂的肌肉發出一聲怒吼。
在對手稍微遲鈍的一瞬間,格里諾的拳頭就到了對手的面門上。
挨了一拳的傭兵門牙飛出,滿嘴鮮血倒在地上,已不省人事。
混跡於跳蚤窩的人打鬥起來非常兇狠,雙方幾十人打作一團,很快就有人倒在地上哀嚎,光是格里諾一人就弄趴下了十幾個。
街頭打鬥不是戰場,人數較多的傭兵眼見打不過勇猛的北境人,便開始四散逃跑。
北境人沒有追出去多遠,把傭兵趕出街道後又聚到酒館門口。
「啊~~~」
「別殺我!」
北境人把來不及逃跑和倒地的傭兵按倒,格里諾從地上撿了一把破劍,不顧他們開口求饒,一個接一個地捅進傭兵的胸膛。
扔掉破劍,格里諾叉著腰看著滿地的屍體對同伴說道:「快去找收屍人過來,趁熱乎著能賣個好價錢,今晚請兄弟們喝酒!」
「哈哈哈。」
「這幫傭兵全是孬種,早知道就多留下幾個!」
北境人把屍體拖到酒館門口,羅伊斯也走到了格里諾身前,兩人交談了幾句,格里諾轉頭看了看旅店窗戶。
他拍了拍身上的血跡,又從衣兜里掏出一根細繩將頭髮扎在腦後,同羅伊斯一起朝旅店走來。
嘎吱,嘎吱。
破舊的閣樓木板被踩得好像隨時要塌掉。
木門被推開,格里諾看到房間裡擠了一大堆人表情先是一愣,然後行了一個貴族禮:
「雷加爵士,貝爾隆王子殿下,沒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這種地方。」
雷加朝他揮手示意,同時觀察著這位高大的北境人。他的頭頂差一個手掌就達到門框頂部,身高只比自己矮一個拇指。
貝爾隆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指著門邊的椅子:「坐下說吧,格里諾。」
格里諾坐下後用手搓了一把臉,想讓自己清醒清醒:「底下那種破事不用勞煩兩位出面吧,不知找我何事?」
「來自荒冢屯的格里諾,你是不是殺了一個叫卡塞的北境人?」貝爾隆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格里諾一拍大腿:「哈哈,那個養狗的爛貨!我親自割下了他的頭,他的狗也被我燉著吃了,可惜太瘦沒什麼肉。」
貝爾隆表情變得嚴肅:「殺人可是死罪,現在你當街殺人還被我看到。」
「王子殿下你可別訛詐我,國王頒布的法律,我懂!」格里諾臉上帶著笑意,翻開胸口的黑色毛領,亮出一個髒兮兮的家徽:
「那個養狗的爛貨是平民,我可是貴族。他敢拿棍子打我,我就割下他的頭,這非常公平。」
金色盾牌為底,兩把交叉的長柄戰斧,中間一個黑色王冠,北境荒冢屯達斯丁家族的家徽。
格里諾是羅德瑞克·達斯丁伯爵的親侄子,高大威猛的他練就了一身的好武藝,知道家業輪不到自己繼承,便跟隨逃荒的北境人一起南下謀生,長期混跡在君臨城的酒館、妓院。
「如果你不是嗜酒如命,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騎士。」試探過後的貝爾隆臉上也掛上了笑容。
「去他媽的騎士,都是些表面光鮮內里骯髒,形如馬糞的蠢貨!我不是說的你們!」格里諾看到在場的人一個個表情憤怒又趕緊改口:「尤其是雷加爵士,嘔吐彗星的名號我仰慕已久。」
「呵呵,只有酒鬼們還記得我這個稱號。」這人是個什麼樣的混蛋性格雷加和貝爾隆早已知曉,也不在意。
雷加起身走到他身旁:「如今君臨城的易形者不多,你殺掉的卡塞就是其一,你們都是舊神的信徒,教訓他一頓就好,不該殺了他。」
「易形者在北境到處都是,卡塞這混蛋自己都快餓死了還養條狗,還整天在跳蚤窩晃蕩,我殺了他算是為君臨城節約糧食。」格里諾滿臉的不在乎。
聽完他的講述,雷加對著貝爾隆搖搖頭。
如果是信仰七神教的人,在落難時互幫互助是最基本的信條。而信仰舊神的人除了忠於自己的家族和領主,管不管別人全靠關係熟不熟,真就是一盤散沙。
雷加用手指彈了彈自己腰間的劍柄:「達斯丁家族的男人都使用長柄戰斧,武器幾乎從不離身,格里諾,你的戰斧呢?」
被問起這事,格里諾臉上一紅:「我把它賣掉換酒錢了。」
「你混的還真慘。」貝爾隆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酒館裡那些北境人不是格里諾的追隨者。
他出身貴族四處混跡,和不少北境人相熟卻從不拉幫結派,因為他清醒時和喝酒後完全是兩個人。
白天靠著一身好武藝去掙點小錢,當天晚上就能揮霍乾淨,在喝醉後脾氣會變得極為暴躁,動起手來幫他忙的朋友也照打不誤。
雷加和貝爾隆耳語幾句,他這種人繼續放在城裡晃悠,別說推廣舊神,指不定哪天易形者都會被他殺個乾淨。
「格里諾,紅堡有空缺的職位,我想有一個比較適合你。」貝爾隆滿臉笑容。
「哦?我聽聽。」格里諾自由自在慣了,去紅堡當差聽起來不錯,可每天都得定時定點出勤,不過酬勞夠高還是能勉強接受。
貝爾隆:「紅堡地牢最下層的看守,那裡關押的都是罪大惡極的囚犯,法務大臣艾林公爵想找一個能震得住他們的人。」
「去暗無天日的地牢?我不去行嗎?」格里諾對這個職位非常不滿意,起身想開溜。
「不行!」雷加兩個大步衝到他身邊,虛晃一拳,在他俯身側頭躲開時,雷加繞到他身側,右手臂快速繞過他的脖子。
左手扣住右手腕,手臂一發力,格里諾沒掙扎幾下身體就軟了下去。
纏在格里諾手臂上的小蛇和他的精神相連,當人暈厥後,意識便進入到了小蛇的身體裡。
「今天喝個痛快吧。」在小蛇落在地上正翻身時就被雷加一腳踩住,捏著尾巴塞進了酒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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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格里諾·達斯丁一個適合他的崗位,雷加等人繼續在暗中支援剩下的兩個平民易形者。
兩人在城中的名氣越來越大,他們的追隨者也越來越多,也順便安插了不少人在兩人身邊。
城裡幾個地下勢力越來越龐大,發生的衝突規模也越來越多。
從一開始在小巷子裡解決,演變成大白天在街上殺人,很多貴族開始惶恐不安,向傑赫里斯請求處理城裡的治安問題。
而傑赫里斯一直找各種藉口拖延,直到西境公爵的繼承人:泰蒙德·蘭尼斯特帶著大批人馬來到君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