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出現一絲微弱的光芒,君臨西城馬場早已人聲鼎沸。
一個漫長的冬季,國王大道貫通南北,王子和公主結婚,還有一些年老貴族估摸著這輩子是最後一次來君臨城,想要將自己的人脈關係傳承給下一代。
這四個原因加在一起,七國貴族們才會在和平時期攜老帶幼長途跋涉齊聚君臨城。
北境貴族帶來了毛皮,西境貴族帶來了礦石,谷地貴族帶來了高大強壯的戰馬,河灣地貴族帶來數不清的農作物種子。王領、風暴地、河間地也運來了美酒、鐵器、工藝品等等。
有人要購買物資,有人要購買糧食,有人則是單純地想展示家族的富裕,一大早街道上便擠滿了各式馬車和行人,城內幾條主幹道第一次顯得擁擠不堪。
貝爾隆的婚禮和比武大會同時舉行,除開第一天舉行結婚儀式以外,貴族們白天在馬場進行比武,晚上回紅堡開宴會,一連七天。
「靠邊!靠邊!」
馬場四周五步一哨三步一崗,手持長槍利劍計程車兵已經把這裡戒嚴了四天。他們不斷把過往的行人和車輛驅趕到街道一側,不許任何人靠近馬場院牆。
裡面是由花崗石建造的比武場,從南北兩端的入口來到沙土鋪設的橢圓形內場,不用抬頭就能看到兩側階梯狀的觀眾席。
東側觀眾席中間有一片帶屋頂的貴賓區,
外部有許多入口,都刻著以各種姿態手持兵器的戰士浮雕。
比武場氣勢恢宏,如今是城內僅次於紅堡、龍穴的第三大建築。
小隊長用腳尖踢了踢向打瞌睡士兵的小腿:「小子,再堅持幾天就能好好睡個大覺了。」
打瞌睡士兵抬手推開面甲打了個哈欠:「隊長,上一次七國貴族齊聚君臨城是在哪一年?」
「是伊蒙親王結婚的時候,當時我還撿到了喬斯琳殿下撒出糖果,這一轉眼已經十五年了啊。」小隊長沒戴頭盔,是個二十出頭的壯小伙。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大喊:「是羅伊斯爵士,開啟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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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隊長和士兵聽到後立刻站直了身體,一股海魚的腥味飄到。
十幾位漁夫推著幾輛手推車進入了馬場,羅伊斯·布萊伍德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同四名士兵一起跟在後邊押送。
馬伕們也在忙碌著,他們將綑紮好的草料拆開,用草叉抖散在地。
路過的羅伊斯隨手抓起一把草料,用手指搓了搓放在鼻子前聞聞:「把草料再篩一遍,裡面不能有任何雜物!」
「遵命,大人!」馬伕們知輕重,這幾天絕不能懈怠,揮起草叉開始賣力幹活。
羅伊斯跟隨手推車往角落裡走去,望著那群比往常多出幾倍的戰馬直搖頭。
這些是貴族們帶來的馬匹,有一部分還是要參加比武大會的戰馬,不僅要照顧好飲食,母馬和公馬還得分圈,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又因為王子婚禮,都城守備隊和紅堡衛隊同樣忙得不可開交,沒辦法去借人手,可累壞了馬場的夥計們。
車隊沿著比武場外圍向西走,繞過白漆刷成的假魚梁木花園,來到了有兩層樓高的巨大對開木門前。
這個高大房屋就在比武場西看台下方,門前是一片被燒結成一整塊的黑石地面,房屋兩側建有壁爐,巨大的木門一扇關閉一扇敞開著,一股股熱浪從黑暗房間的湧出,這是特賽里恩的新巢穴。
「停,把魚卸在這裡。」羅伊斯指揮著漁夫開始卸貨。
「羅伊斯大人?你不是去紅堡參加婚禮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木門旁的躺椅上,半夢半醒的小佐羅聽到聲音被吵醒,見到羅伊斯後立馬跑了過來。
「雷加掌管馬廄,他的仇人很多,馬匹出了任何問題都會算到他頭上,還是再來看一看為好。」羅伊斯一邊說著,一邊取下腰間的佩劍遞給佐羅。
佐羅接過長劍:「不是說戰場殺被殺不應記仇嗎?」
羅伊斯笑了笑:「呵呵,那是為避免無休止的相互仇殺,長久而來形成的習俗。可一旦找到動手理由,殺起來可是不死不休的。」
兩人說完這話已經走到了空地邊緣。
嘎吱~木門從裡面被頂開,在橙黃色的火把光亮中,一顆龍頭從房間裡伸了出來。
巨龍走動時,修長的脖頸和身體上能看到明顯鼓漲的肌肉線條,在火把的照耀下,亮銅色的身軀閃閃發亮,鈷藍色的雙翅和頭頂閃著奇異藍光。
可這條威猛的巨龍特賽里恩,拳頭大的眼睛上眼皮搭慫著,收起的翅膀貼在體側隨步伐晃動,一條腿收緊在腹部,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魚堆前。
鈷藍色的龍炎噴了兩次才把魚燒焦,進食也不像往常那邊胡吃海塞,而是趴著在那裡細嚼慢咽。
「這不對啊!我被割一刀,養這麼久的傷都能爬上房頂了,它還沒好嗎?」
羅伊斯一個不經意的回頭,發現特賽里恩眼睛瞪得賊大,發現羅伊斯在看它後又把眼皮給拉了下去。
「皮膚上的傷口早就癒合了,新鱗片也冒了頭,我估計它還有內傷。」小佐羅除了睡覺,每天都守在巢穴門口。
「這傢伙心眼子比狗多,估計這段時間吃白食不想捕魚了。」羅伊斯又將火把遞給小佐羅:「你盯緊點,雷加吩咐了,只要它傷一好立刻斷食!」
「知道了。」小佐羅嘟囔著回應。
天色已亮,羅伊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禮服,大步走出馬場。
望著遠去的羅伊斯,小佐羅把火把插進廊柱上的鐵架,抱著佩劍坐回躺椅。
這段時間馬場裡的貴族子弟全都走了,不是跟隨家裡人去招待應酬,就是在為比武大會進行訓練,所有工作都落到了平民夥計頭上。
特賽里恩漸漸長大,龍衛非必要不能出龍穴,馬場這邊稍微能靠近它的,只有巨龍從小熟悉的羅伊斯和小佐羅兩人,也只有兩人能近點觀察傷口。
可人怎麼熬得過龍啊,小佐羅稍微一閉眼,又睡了過去。
安靜的巢穴外,響起了咔哧咔哧的魚骨粉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