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繼塵出了這『多文館』,便沿著土地公指示的道路,向鎮子東面的青松山而去。
其實便是沒有指示也無妨,此刻在『多文館』酒足飯飽的書生們紛紛趕去白兔書院,只需要跟隨人流便可,君繼塵甚至還遇到了先前的那名白袍書生。
「先生,您果然也是去書院的?
呵呵,咱們可真是有緣啊。」
白袍書生見君繼塵身旁沒了那駝子,便笑著走過來道:「先生一看就是心善之人,午前見過的那駝背乞丐想必便是受先生接濟了。
我義兄曾經說過,這個世上有兩種人可以結交。
第一種是好酒好色之人,第二種是心懷仁慈之人,先生便是這第二種人了。」
君繼塵聞言不由失笑:「這豈非已經是三種人了?
不知茂才的兄長是哪一位,竟會出此驚世之言?」
「非也非也......我義兄說了,素來都是酒色不分家,所以好酒好色算是一類人。」
白袍書生笑道:「我那義兄便是濱州第一位才子唐枝山,不知先生可曾聽過?」
「哦,原來是唐解元,這便是了。」
君繼塵暗暗點頭,想起了在濱州鬼城時這位唐大才子的好色風流,這話既是從他口中說出,那便合情合理。
「這位茂才,我叫君繼塵,此次前去白兔書院聽講,你我可為『同學』。」
「原來是君先生,在下張遠山,遠山一脈、春色無邊的遠山。
先生若是初來白兔書院,可跟在我和幾名同伴的身後。」
白袍書生張遠山笑道:「我等皆有些功名在身,有秀才,還有舉人,又是常來白兔書院聽講,多少還是有些捷徑可行,可幫先生節省些排隊的時間。」
大衡朝對讀書人極為看重,按大衡律,只有取得功名的讀書人方可佩戴文巾,若是沒有功名在身者私自佩戴,抓住了便是流放三千里,刺配充軍。
張遠山看到君繼塵頭上有簪無巾,便知他尚無功名。
白兔書院雖然廣開賢路不會拒絕任何一個讀書人,畢竟也有容納極限。
沒有功名的讀書人不僅要排長隊,還有可能因為今日入院的名額滿了,只能白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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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君繼塵的印象極佳,而且短短時間內就見了兩次面,實在有緣,便想幫君繼塵這個忙。
「如此,君某就多謝張兄弟了。」
君繼塵笑道:「怎麼這次唐解元沒來麼?」
白兔書院有白素素這位美人兒才女在,以唐枝山的秉性豈有不來之理?他竟沒有出現在白兔鎮,倒是讓君繼塵有些疑惑。
「哎,我那義兄最是重情重義,這月偏偏又是......
罷了罷了,在下可比不得我那義兄,不敢妄議今上......」
提到唐枝山,張遠山欲言又止,瞬間轉移了話題道:「先生隨我等入院,自是可以走秀才舉人的快捷通路,
不過輪到了先生時,還需要做些文章詩詞方可,先生可提前打個腹稿,做些準備。」
君繼塵搖頭道:「文章詩詞並非我之所長,我便寫幅字罷。
聽那『多文館』的店主說,以書畫之道為憑也是可以進入這白兔書院的?」
「如今朝廷開科取士加了書畫考核的內容,先生要以書畫為憑證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
張遠山猶豫了下,終究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白兔書院雖然也允許書畫極佳的讀書人入院,可這標準就高了,並不是隨便寫幾個字畫幅畫就可以的,但見君繼塵信心滿滿的樣子,他也不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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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繼塵隨著張遠山一行在鎮子東面的官道旁雇了輛馬車,有了代步工具,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青松山前。
這青松山遍植松柏,山勢頗緩,書院便建在半山腰處。
抬頭望去,只見山道上密密麻麻,已經有數百名身著衫袍的讀書人在山道上行走。
等他們來到書院門前時,果然入口分為兩列,一列是頭上沒有文巾的讀書人,想來多數是些童生,足足占了七成還多,另一列最低也有秀才功名,甚至還有不少舉人在內。
君繼塵混在一幫秀才舉人中,頭上卻只有一枚烏簪,甚是招眼,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私下議論。
還是張遠山和幾名同伴出面,講明是按照書院規矩,乃是由兩名舉人和三名秀才同保君繼塵,這才消除了一些質疑。
張遠山苦著臉道:「先生,怪只怪我的消息不夠靈通......原來明日蔡公會親臨白兔書院,導致今日入院的讀書人增加了足有五六倍。
若換了平日,有我們幾個為保,書院也不會嚴查,今日可就難說了。
所以先生......定然是書畫雙絕罷?」
他心裡多少有些後悔,方才已經將牛皮吹出去了,對幾個同伴說君繼塵氣質不俗,定有大才,這才讓同伴願意做保。
結果到了書院才知道明日蔡公要來,書院核查入院資格必然比平日間嚴格數倍,偏偏君繼塵方才還說不擅文章詩詞,就準備寫幅字......
君繼塵點頭道:「張兄弟放心,君某定會全力以赴。」
張遠山也只得道:「哎,先生出手,定然是佳作,在下自然放心得緊,放心得緊......」
可他哪裡能夠放得下心來啊?
今日負責在『功名通路』檢驗入院資格的除了一名書院文員外,還多了個身著湖色長裙,圓臉大眼的少女,此刻也正盯著君繼塵看個不停。
張遠山是常來白兔書院的,如何不認得這名少女便是白素素身旁的八名丫鬟之一。
說是丫鬟,其實也似文友,這八名丫鬟也個個都是小才女,都能夠當場詩文,書畫也是不俗。
有她在,那是休想矇混過關的。
萬一這位君先生的字實在一般,他和幾名同伴就要在數百名讀書人的面前丟臉了。
「文秋姑娘,這位君先生與我等結伴而來,雖無功名......」
輪到了君繼塵時,張遠山仗著與丫鬟面熟,便過來搭話,想著能讓這文秋丫鬟降低些考核標準。
「張秀才,剛才我就看到這位先生了,不用多言。」
文秋看看君繼塵,也覺眼前這先生不俗,但不俗歸不俗,考核還是要的。
「君先生,您是寫文章詩詞還是選擇書畫為憑啊?
如果是以書畫為憑,書院的要求可高呢,不可見一絲匠氣在上面,先生您可考慮好了。」
「要求高嗎,倒也無妨。」
君繼塵剛才就聽張遠山說了,眼前這個小丫鬟可是白素素身邊的人,方才就暗中用法眼查看,倒是沒見有一絲妖氣。
「莫非是我想多了,這位白素素姑娘真的不是妖?
否則就算她隱藏再好,貼身丫鬟人即便不是妖,也定然要沾染上一絲妖氣。」
此刻聽到文秋詢問,便道:「君某選擇寫幅字罷。」
「先生想好了便成,這裡有筆墨。」
文秋指了下擺在身旁的文案,一雙大眼睛看向君繼塵。
讀書人就算文章詩詞再好,也未必能稱一句書畫上佳,這些年敢在白兔書院動筆書畫的人可不多呢,眼前這位君先生也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君繼塵走到文案前,鋪開一張黃宣,飽蘸筆墨,也不主動融入道韻、也不動用法力,就是隨便寫下了兩個字。
『聞道』
不等君繼塵放下手中狼豪,文秋丫鬟的一雙大眼睛就看直了。
跟著便是距離君繼塵最近的張遠山等人一陣劇烈騷動。
「好字!」
「這字可太好了!」
「我曾經臨過蔡茂芝蔡公的字,君先生這筆字似乎也是蔡體,但又別開生面,隱隱有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啊!」
「什麼隱隱,那是分明!
並非我不尊蔡公啊......
憑心而論,若只言書道,君先生的書法造詣分明已在蔡公之上!」
「大衡又出一位書聖了!」
「此言不虛,在下贊同!」
在場的都是讀書人,哪一個沒有臨過當朝名家的字?蔡芾的字更是讀書人必臨的。
君繼塵這字妙就妙在有蔡體之規,神意卻遠在其上。
若是一定要舉例,蔡芾的字若是蛟,君繼塵這字就是成功化龍之蛟。
是真正的升華!
這名叫文秋的丫鬟當然也是行家中的行家,偷眼看了看都在興奮議論的書生們,見沒人注意到自己,忽然衝上前將這幅字搶在手中,轉身向書院中跑去。
張遠山頓時大急:「文秋姑娘怎做文賊?
把君先生的字留下啊!
你這可是不告而取,小生要告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