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喬聿預料的那樣,當晚他走後,林清昭也只難受了一夜。
她對他或許有感情,但並不算多。難受完了該幹嘛還幹嘛。
除了上班,她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王琪芝那邊的事情。
林清昭其實並不怕王琪芝來找她。
在深市,王琪芝翻不出什麼浪。她怕的是王琪芝去找奶奶。
奶奶七十多歲了,自己一個人在鄉下。大黃也老了,跑不動了。
上次王琪芝帶人來搶大黃的時候,奶奶擋在前面,被推了一把,手腕青了半個月才好。
她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
但她也不能把奶奶接到深市來。奶奶之前來跟她小住過,結果沒多久就生病了。回去了病就好。
之後奶奶死活不肯來城裡住了。說是不習慣城裡的日子,林清昭也無奈。
對於配型成功這件事,只要林清昭有軟肋,她就沒別的選擇,一開始她就知道。
但她想一次性解決她跟王琪芝之間的事情,那就是斷親。
她不需要王琪芝愛她,也不需要她認錯。她只想讓這個女人從她和奶奶的生活里徹底消失。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消失。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林清昭請了一周假,她沒跟任何人說為什麼。
嚴總監批了,還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說不是,家裡有點事。嚴總監沒有多問。
林清昭去找了法務部一個同事,關起門來說了一個多小時。
同事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幫她擬了一份文件。
不是法律意義上的斷絕關係協議書,那種東西在法律上站不住腳。
它是一份聲明,核心內容是:王琪芝自願放棄對林清昭的一切權利,包括但不限於財產繼承、贍養義務、醫療決定權。
王琪芝簽字之後,林清昭對王琪芝及其家庭成員不再承擔任何法律和道德上的義務。
同事把文件列印出來遞給她的時候,欲言又止。
拿到文件後,林清昭便開車回了梵城。
她沒有回奶奶家,直接去了市醫院。王琪芝在走廊里看到她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昭昭,你來了!你是不是想通了?媽就知道你不是那種狠心的人。」
王琪芝為了逼迫林清昭,這段時間什麼招數都用盡了。只差給覃鳳英家家潑油漆了。
女兒能自己想通就好,不然她還真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兒來。但她也是被逼得沒辦法,為了兒子她豁得出去。
且她不覺得這麼做有任何問題,母愛是偉大的,王琪芝覺得自己沒做錯。
林清昭面無表情地把那份文件從包里拿出來,遞到王琪芝面前。
「你先看這個。」
王琪芝接過去,翻了兩頁,臉上的笑逐漸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你簽了這份協議,我就捐。」
王琪芝盯著那幾頁紙,臉色變了幾變。
「你要跟我斷絕關係?」
「對。」
走廊里很安靜,遠處有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王琪芝翻了翻那幾頁紙,又抬頭看她:「你認真的?只要我簽了你就捐?」
「認真的。」
王琪芝低下頭,重新看了一遍,看完後沒有絲毫猶豫:「筆呢?」
林清昭從包里拿出一支筆遞給她。
王琪芝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字。簽完把那幾頁紙遞迴來,問她:「什麼時候捐?」
林清昭接過文件,看著上面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她一個字都沒說,轉身就走。
手術安排在第三天。
林清昭給奶奶打了個電話,說公司派她出差,下個月才能回去看她。
奶奶在電話那頭說「好好好,你忙你的」。
進手術室之前,林清昭給曾珠發了一條消息:「我在梵城市醫院。你不用來。」
曾珠沒有回消息。但等林清昭做完手術的時候,曾珠已經坐在病房裡等著了。
「不是讓你別來嗎?叫個護工陪我兩天就可以了。還那麼大老遠跑過來,你那麼貴我可付不起錢。」
「親姐妹別說錢不錢的,傷感情。」
曾珠說著,幫她把床頭搖起來,倒了杯水放在旁邊。
手術不算大,但術後需要觀察一天。
林清昭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著留置針,感覺人沒什麼力氣。
王琪芝簽斷親協議多麼的乾脆利落,仿佛這個女兒本就是多餘的一樣。
哪怕她心裡提前知道會是這樣,心裡也不受控制的有些許難過。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疼愛她的估計只有奶奶和曾珠了吧。
至於那個血緣的父親,她也是指望不上的。
沒關係的她告訴自己,從小到大不都這樣過來的嗎!
曾珠削好了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柜上:「吃點。」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你剛做完手術,身體虛。」
林清昭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曾珠叉了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她張嘴咬了一小口,慢慢嚼。
蘋果很甜,但咽下去的時候喉嚨莫名有點發酸。
曾珠陪了她一下午。
傍晚的時候,曾珠接了個電話,說有事要出去一趟,晚點再來。
林清昭說:「你去吧,我一個人真沒事。」
曾珠走了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她一個人躺著,看著天花板。
隔壁床是個老太太,有女兒陪著,正在小聲說話。
她聽不太清她們在說什麼,但能聽見那個女兒隔一會兒就喊一聲「媽」。
林清昭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路上有人走過,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柜上。沒有王琪芝的電話,一條問候的信息都沒有。
之前一天幾十條信息,簽了字之後突然就消停了,做完手術更像是消失了一樣。
林清昭忽然覺得有點冷,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閉上眼。
術後第二天,曾珠一早就來了,帶了粥和水果。
她坐在床邊,一邊給林清昭削蘋果一邊罵王琪芝,罵了整整一個上午。
林清昭聽著,偶爾笑笑,沒接話。
中午的時候,曾珠出去買飯。
她躺在床上,盯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曬得那盆綠蘿葉子發亮。她盯著那盆綠蘿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喬聿在京都買的那束洋甘菊,還放在她家飄窗上。她走之前沒來得及換水。
不知道回去的時候,會不會已經謝了。
她閉上眼,準備再睡一會兒。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她以為是曾珠回來了,睜開眼。
門口站著一個人。
她愣住了。
那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看著她,沒有立刻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