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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好像搞砸了

2026-09-24 13:04:19 作者: 玄門聽雨

  喬聿從林清昭家裡出來後,直接去了天駿馬場。

  深夜十一點,訓練場的燈已經全滅了,只剩馬廄檐下一盞應急燈亮著,把門口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發白。

  喬聿把車停在馬場後門,沒走正門。

  他刷了卡,推開鐵柵欄,沿著碎石路往馬廄走。夜風從坡上灌下來,把他襯衫下擺吹得翻飛。

  馬廄里很安靜,只有幾匹馬在隔間裡踱步的聲音。

  栗子認得他的腳步,他還沒走到門口,它就把腦袋從欄杆上探出來,耳朵豎著,鼻息噴出一團白霧。

  「是我。」喬聿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樑,栗子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從飼料間拿了兩根胡蘿蔔,栗子一根,旁邊那匹黑馬一根。

  餵完了,他把馬廄門打開,給栗子套上韁繩,沒上鞍,直接翻身上去。

  馬場後頭那片緩坡是他從小跑慣的地方。

  夜裡的馬場跟白天完全不一樣,沒有太陽,沒有雲,只有風,和遠處城市鋪開的一片燈火。

  他夾了一下馬腹,栗子就衝出去了。

  

  風猛地灌進他的領口,把襯衫吹得鼓起來。

  他沒趴低,就那麼直直地坐在馬背上,任風颳過臉頰。

  栗子跑得很快,四蹄踏在草地上發出悶響,草屑和泥土被揚起來,打在靴筒上。

  他也不知道具體跑了多少圈,直到栗子喘粗氣了,他才收韁。

  馬慢下來,踱著步,鼻息噴得很重。他翻身下馬,站在坡頂,讓栗子自己去吃草。

  他自己找了棵樹,靠著樹幹坐下來。膝蓋屈著,手臂搭在上面,仰頭看著天。

  夜裡的天很乾淨,有幾顆星,看得不太真切。

  栗子吃了一會兒草,踱回他旁邊,低頭用鼻子拱他的肩膀。

  喬聿偏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別拱了。」他說,「讓我坐會兒。」

  栗子聽不懂,也根本不聽,又拱了一下。它喜歡跟他親近。

  喬聿笑了一聲,很低,很短,然後就沒了。

  「栗子。」他叫它名字,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一樣。

  他們也確實是老朋友了,他十歲時就認識栗子,算下來已經認識十二年了。

  「我好像把事情搞糟了。」喬聿說。

  栗子低頭啃了一口草,尾巴甩了甩、算是它的回應。

  風從坡上吹下來,把喬聿的頭髮吹得凌亂。他靠在樹幹上,眼睛盯著遠處那片模糊的燈火。

  「我想結束跟她之間的那種關係。」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也頓了一下。好像說出來之後,這件事就真的要從心裡拿出來了。

  「炮友。」他念了一遍這個曾經以為一輩子都跟自己無關的詞。苦笑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誰維持這種關係。他之所以答應,只是因為那個人是她。

  「她定的規矩。不過夜,不接吻,不談感情,不談未來。」

  「我一開始想著,行,那就先這樣。她需要時間,我等。她受過傷,我慢慢來。我什麼都由著她。」

  「她來我家,做完就走,我也沒說什麼。她說不過夜,那也由著她吧。她說別多想,我也說好。」

  「可後來我發現,她好像真的一點都沒有多想。」

  「你說……我是不是太縱容她了?讓她誤以為我很好講話。」

  栗子又拱了他一下。喬聿伸手把它腦袋推開,繼續對著它講。

  「我改簽機票回來那天晚上,她喝醉了,跟我說了很多話。她說我特別討厭,說我讓她很煩,說她不想想這些,說我比她小,說我以後會後悔。」

  他頓了一下,低頭笑了一聲。

  「她說得對。我比她小六歲。她二十八,我二十二。她工作六年,我剛畢業。她覺得她比我穩重,比我成熟,比我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我在她心裡算什麼呢?我一個還沒出校門的學生,追著她跑,給她做飯,幫她洗衣服,去她奶奶家裝乖。她大概覺得我很幼稚吧。」

  「可我不是一時興起。」

  「我從十四歲就記住她了。她穿著紅衣服站在台上,問我願不願意娶她。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就記住了一句話,她說要嫁給我。」

  「後來我找了她八年。我去了三次那個景區,都沒再見到她。我以為我這輩子都遇不到了。」

  「結果遇到了。」

  他偏過頭,看著栗子。

  「可她根本不記得我。」

  栗子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鼻息打在他手背上,溫溫熱熱的。他抬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手指慢慢給它梳理。

  「我想結束這種關係。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如果我今晚跟她說,我們結束吧,她大概會很爽快就答應吧。」

  「畢竟……她從來沒把我當回事。就在剛剛我從她家出來的時候,她連問都沒問一句。」

  他閉了一下眼睛,許久後開口道。

  「栗子。」

  馬耳朵動了動。

  「我好像真的搞砸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開口。

  一人一馬在坡頂待了很久,風一陣一陣地吹,遠處城市的燈火慢慢暗下去,只剩幾盞最高的還亮著。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馬場遠處有一束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朝這邊照過來,有人遠遠喊了一聲:「誰?」

  喬聿偏過頭,對著那束光說:「我。」

  手電筒的光頓了一下,熄了。

  對方小跑過來,走到近處才看清他的臉,語氣立刻恭敬起來:「喬少?這麼晚過來,怎麼沒提前說一聲?」

  「沒什麼。」喬聿把韁繩從樹上解開,牽著栗子往回走,「走了。」

  工作人員站在原地,看著他牽著馬走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坡頂那棵樹。

  他有點納悶,平時意氣風發的喬少,大半夜一個人跑來騎馬,連鞍都沒上。

  莫不是有心事吧?

  他沒敢多問。

  走到馬廄門口,喬聿把韁繩解開,讓栗子自己進去。接著把門關上。

  他轉身往回走時,手機震了一下,他沒看。

  車還停在馬場後門。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兒。

  明天是周一。他還有一份實習報告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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